阮洛白咬了咬牙,已经做好了冲上去拼死一搏的准备。
就算打不过,也要挠花这家伙的脸,能拖一秒是一秒。
可就在她即将纵身扑出去的前一秒,一直缩在她身后的云简州,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云简州依旧是那副单薄苍白的模样,可随着他这一步迈出,周遭的空气骤然变了。
一股无形的的威压,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方才还张牙舞爪,寒气逼人的黑雾,碰到这股威压的瞬间,就像冰雪遇了烈火,连挣扎都没有,瞬间消融得一干二净。
阮洛白愣在原地,仰头看着身前那人的背影。
她熟悉的、总是弯着眼睛温和笑的仆人,总是被她护在身后的软乎乎的简州猫,此刻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气场冷得像冰。
云简州甚至没回头,只留给她一个清瘦却无比安稳的背影。
“……主人?”
一声颤抖的,带着难以置信的低语,打破了沉默。
长发男脸上的暴怒僵在脸上,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茫然,随即翻涌出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与委屈。
他怔怔地看着云简州,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两个字,声音都发颤。
下一秒,他维持了许久的人形如同碎裂的蛋壳,寸寸剥落。
黑雾散开又收拢,原地蹲着一只通体乌黑的长毛大狗。
它体型健硕,毛发油亮顺滑,只是身上遍布纵横交错、新旧交叠的伤疤,看着触目惊心。
它的眼睛像蒙了一层水雾,正眼巴巴地望着云简州。
见云简州看过来,它尾巴瞬间就甩了起来,越甩越快,带起一阵呼呼的小风,地上的尘土都被扫得打旋。
它往前凑了两步,又怕惹人生气似的停住,小心翼翼地把大脑袋往云简州手边递,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咽,活像一只走失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大狗狗。
狸花猫炸起来的毛都忘了顺回去,瞪圆了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地上的那只黑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那个凶神恶煞、说征用副本就征用副本的鬼王,本体是只狗?
罗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明茵也难得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花花和步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世界观崩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最懵的是阮洛白。
她维持着准备扑出去的姿势,整个人停在原地。
她脑补过无数种长发男的身份:阴狠的老鬼王、变态的收藏家……
唯独没想过,对方的本体居然是一只狗?
还是一只对着云简州摇尾巴、委委屈屈的大黑狗?
那云简州……又是谁?
云简州垂眸,看着脚边巴巴望着自己的大黑狗,沉默几秒,终于抬起手。
他顺着黑狗的头顶慢慢捋了两下,动作算不上多亲昵,却足够让原本惴惴不安的大狗瞬间安定下来。
“伯爵,怎么回事。”
云简州的声音还是熟悉的清润,却没了平日里的温和软懦,带着淡淡的威严。
听见自己的名字,伯爵耳朵“唰”地竖了一下,随即又耷拉下来。
它尾巴也垂了半截,委委屈屈地趴在地上,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活像个被抓包的犯错小孩。
它的声音还是长发男那副低沉的调子,可配上这副耷拉耳朵,垂尾巴的模样,半分威慑力都没有,只剩可怜巴巴:“我……我就是太想有猫陪我了。”
“以前在前任主人那里,我连见猫的机会都没有。”伯爵的声音闷闷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他把我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时候,我就想着,要是能有只小猫陪我玩就好了……”
它顿了顿,偷瞄了阮洛白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爪子不安地扒了扒地上的泥土:“后来您救了我,让我管副本,我就想着建个全是猫的地方,给它们最好的罐头、最软的猫窝,让所有猫猫都能住得舒服……所以才建了这猫爪镇,强行让它们过来。”
阮洛白心里咯噔一下。
她当初在猫咖闻到福尔马林味,先入为主把伯爵当成虐猫的变态,还跟所有原住民猫猫传话,说这鬼心思歹毒,离远点。
原来那股刺鼻的味道,是他的旧伤……
“我本来想天天去猫咖坐着的。”伯爵越说越委屈,尾巴尖轻轻扫着地面,“结果她一来,所有猫都躲着我,她还跟所有猫说我会把猫做成标本,让大家都别理我……”
它说着,抬眼幽怨地看了阮洛白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怕惹云简州不高兴。
“我就是气不过嘛。”它嘟囔着,“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任何一只猫,针对她也只是……只是想让她认输,跟我服个软,愿意跟我玩就行。”
“沙发划痕那次,我本来就打算自己赔的,根本没想过罚她,铃铛掉了那次,本就是其他鬼心思不正,我又不能直接出手干预,就安排了腐烂鬼进去救猫,顺便想吓吓她,根本不会真的伤到猫……还有征用猫咖副本,我就是想把猫猫们都接到猫爪镇来,这儿地方大,能跑能跳,比猫咖里挤着强……”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把脸埋进爪子里,只剩一对耷拉的耳朵露在外面。
狸花猫看看伯爵,又看看阮洛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当初确实是听了阮洛白的提醒,才带着小弟们集体躲着长发男。
现在回想起来,对方除了偶尔刁难玩家,确实从没主动伤过一只原住民猫。
甚至每次来猫咖,都安安静静坐在角落,连伸手碰猫都小心翼翼的。
阮洛白脸上有点发烫。
她这辈子最要面子,很少低头认错,可这次确实是她凭主观印象定了罪,还带着所有猫孤立了对方。
折腾这么大动静,对方居然只是想找猫玩,她心里又别扭又愧疚。
沉默几秒,她身上泛起淡淡的白光。
光芒散去后,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咪落在地上,毛发光滑油亮,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耳尖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粉。
阮洛白迈着猫步,走到伯爵面前停下。
她抬起粉嫩的小爪子,轻轻碰了碰伯爵放在地上的前爪。
软乎乎的肉垫贴在冰凉的狗爪上,伯爵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对不起。”阮洛白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傲娇的别扭,别过脸不看它,“是我误会你了,不该乱传话让大家孤立你。”
说完,她往前凑了凑,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伯爵的爪子。
蹭完,她又仰起脸,把自己的头顶往他面前递了递,耳朵尖红红的:“给你摸,就……就摸一下啊。”
伯爵看着眼前小小的、软乎乎的黑猫,尾巴先是顿了两秒,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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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疯狂地甩了起来,差点把自己甩得坐不稳。
伯爵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湿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
软乎乎的,暖融融的,带着点阳光和猫薄荷的味道。
伯爵瞬间满足得耳朵都抖了起来,尾巴快摇成螺旋桨了。
“没事没事!”它连忙开口,声音都高了好几个度,“误会解开就好!对了,副本要求在猫爪镇生存五日才算通关,现在走反而不符合规则,我带你们进镇安顿吧?镇子里吃的住的都有!”
众人跟着伯爵往镇子深处走。
越往里走,童趣感越浓。
五颜六色的巨型玩具屋错落分布,街道是打磨光滑的木板路,路边摆着比人还高的毛线球和逗猫棒,阳光洒下来,连风里都飘着淡淡的小鱼干香。
刚拐过街角,原本在街上追跑打闹的猫猫们瞬间停住了。
它们看清走在最前面的伯爵,“唰”地一下四散逃窜,有的钻进门缝,有的爬上屋顶,眨眼间街道就空了大半,只剩几只胆子大的,躲在墙根后面偷偷探头。
阮洛白看得嘴角一抽。
得,她当初传的话,效果也太好了点。
她从云简州肩膀上跳下来,迈着小步走到街道中央,抬着嗓子喵了几声。
躲在各处的猫猫们探出头,认出是黑猫老大,才犹犹豫豫地凑了过来。
几只眼熟的猫围着阮洛白蹭来蹭去,还时不时警惕地瞟一眼伯爵。
“它不是坏人。”阮洛白用猫语跟大家解释,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地面,“之前是我误会他了,他从来没想过伤害咱们,建猫爪镇也是为了给咱们找个宽敞地方住。”
猫猫们都愣住了,你看我我看你,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狸花猫也上前两步,瓮声瓮气地作证,“我跟它接触过,除了长得凶点,没做过害猫的事。”
伯爵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一群小猫,想上前又怕吓到它们。
犹豫了半天,他抬手一挥,地上瞬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罐罐、冻干和小鱼干,香气一下子漫开了。
“这些……都是给你们的。”他放轻声音,生怕吓着小猫,“以后管够。”
狸花猫率先走了过去,大吃特吃。
为了接应阮洛白软软才把它的身体变大,现在回到镇子上,它也恢复了正常猫的大小。
小猫们盯着满地零食,又看看阮洛白,见她点头,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有只胆子大的小奶猫,叼起一块冻干,抬头看了伯爵一眼,见他没动作,才放心地嚼起来。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没一会儿,小猫们就围满了零食堆。
有只三花猫吃完,还试探着蹭了蹭伯爵。
伯爵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尾巴在身后偷偷晃得飞快。
没过多久,它的身边就围了一圈猫,有的蹭它的爪子,还有的干脆趴在他脚边打起了呼噜。
伯爵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抬爪子顺毛,动作又轻又温柔,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花花站在一旁看得心都化了,拽着步欧的胳膊小声说:“它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啊……刚才凶巴巴的,原来就是个想撸猫的大狗勾。”
步欧点点头:“反差也太大了。”
罗辑推了推眼镜,看着满街和谐的景象,也松了口气:“看来这五天能安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