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寡妇门前是非多 > 40. 第四十章
    在定下赌约的第一天,柳清玉就着手开始为阿满配制药物,程令宜本还在想是否会用上针灸之类的手段,他却只是笑着摇摇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令人很是放心。

    只是他制药的手段却也很是奇特,或是放在砖瓦砌成的四方格子中用某种东西烘烤,或是用上许多罕见的药材一起研磨,直到第五日,似乎这药依旧没有成型的样子。

    梁乘云有时会在一旁戏谑地盯着他看,也并不开口,偶尔他会出门,并不说自己要去做什么,且用不了多时便会回来。

    第五日晌午,用过饭,梁乘云又自己一人出门了,阿满被哄睡着后,程令宜踏出院子,只见柳清玉依旧在捣鼓自己砖瓦格子,听见她出来,他转头露出一个浅笑,面颊上还蹭有灰尘:“娘子不午睡吗?我正准备出门去采买药材。”

    程令宜闻言笑道:“并不怎么疲乏,你要什么药材,我去为你采买好了。”

    自从捡到柳清玉,他身无分文,用的药材都是程令宜准备的,也不知他虽然这样说了,等出了门采买药材的钱又从何而来,大约只是不好意思叫她去买,才说要自己出去的吧。

    正如程令宜所想,柳清玉果然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去房中抽出纸,写了药材和剂量,程令宜接过来一看,都是些很常见的药材,并不难买。

    她很快在巷口的一家药铺买到了他所要求的所有东西,又在店外遇见了李丽,两人便一起结伴回家。

    李丽平日里在京城中一所很大的酒楼做厨娘,酒楼里除了营些吃喝买卖,还做风月生意,养了许多模样好、又富有才艺的妓子男娼,因此得了许多富贵子弟青睐,她在其中做了许多年,与老板关心谈的上熟悉,便约好了只在中午去上工。

    她语带抱怨,谈及酒楼,直说这京城的公子哥们越来越难伺候了,这几日有个一看就顶顶富贵的公子常常去,去了只有一件事,便是点男娼。

    听她这样说,程令宜蹙起眉头,她对这种话题只觉得心中犯恶心,并没什么谈论的兴趣,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反感,李丽道:“你别误会,如若只是点男娼这种事,咱都见惯了,没什么好拿出来说的,只是这公子很奇怪,他点了男娼却不做什么,只叫他们在他面前表演平日里怎么勾搭客人的。”

    她撇撇嘴,吐槽道:“我们哪见过这种?来了啥也不干,叫一堆人在他面前表演,还不是什么乐啊舞啊的,叫他们从走路说话来一个一个做,甚至还有什么坐姿喝茶,通通都得慢下来,在他面前像演木偶戏似的一下一下的做。”

    “这公子脾气还很大,常常说这些男娼做的不对,却也不说哪里不对,让人自己琢磨。偏偏他出手又极为阔绰,掌柜家的舍不得放走这钱袋子,便日日叫这些男娼琢磨他的要求。”

    程令宜笑着倾听,李丽话很密,直到到了程家门口,她也没插上一句话,两人便做别了。

    程令宜回了家,却没见着院中的柳清玉,她往屋里走,看阿满是不是还在睡,推开门,先是听见阿满沉沉的打呼声,再是瞧见柳清玉正坐在床边,手指搭在熟睡的阿满腕间。

    柳清玉听见她进来,松开手,站起身,笑道:“娘子回来了,我想起了一些事,所以特地来为阿满再诊一次脉。”

    他面容上的灰尘已经被擦拭干净了,程令宜愣了愣,随即也笑道:“辛苦你了。”

    柳清玉接过药材,轻轻摇头道:“都是我该做的。”

    他出去后,程令宜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抽屉中的药材早就被她拿给了柳清玉,几件首饰和银钱摆放地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旁边是她叠好的家书。

    程令宜将兜中琐碎的银钱放进其中,一抬眼瞧见铜镜中的自己,先前大病一场,她消瘦了不少,略略显现出几分憔悴,称得上是半句“人比黄花瘦”,她轻轻挤出一个笑容。

    …

    柳清玉提着药跨进院子,迎面撞上刚刚睡醒的连翘,她揉着眼睛还不是很清醒,只听柳清玉温温柔柔地询问道:“连翘姑娘,能否帮我将我屋中药架第一层的竹匾取来!”

    连翘忙应了声:“好。”,慌不跌地进屋端着竹匾出来了,竹匾上盖着一层白布,并不能叫人瞧见其下是什么。

    前几天柳清玉在院中用竹匾晒了许多药材,格子里烘烤过的也放在竹匾中,在药架上摆了几层,放在西厢的正房。

    柳清玉一边道谢,一边掀开白布,脸上陡然出现了惊恐的神色,整张脸都白了,手也开始颤抖。

    连翘一见他脸色不对,也低头看了过去,只见那药材哪里像是烘烤过的干燥模样,分明受了潮,有的甚至都长出来了绿色的霉点,好像池塘边的青苔。

    “这……”连翘惊讶地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失措地张着口,鼻尖皱起,一张脸慌张地挤在一处。

    柳清玉捡起一块黄褐色的块状药材,连翘看他把那不知名的药材放在鼻尖,用力地嗅了嗅。

    虽然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但连翘还是紧张极了,盯着他,眼都不敢眨一下。

    “似乎有股前日的新茶味道。”他反复用指尖搓揉那块药材,斟酌着说道。

    “新茶?”连翘瞪大眼睛,平日里家里都是喝些普通的旧茶,这新茶还是前段时间卫家送来的,说是上面赏赐下来的新茶,前天便泡了些,给诸人品尝。

    新茶和旧茶、以及药材的味道都并不相同,连翘也捡起一捧,闻了闻,只是浓重的药味实在过于刺鼻,她翻来覆去嗅了半天,感觉似乎真的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新茶香。

    连翘不解道:“这几天也没下雨,总不能莫名受潮吧,难道是有人把喝剩的茶倒进去了?”

    程令宜已然听到屋外两人说话,也走了出来,连翘忙招呼道:“娘子,你也来闻闻,是不是有前天那茶的香味。”

    程令宜并没上前闻茶,表情却也难看了起来,一句话也没说。

    柳清玉眉间朦胧一片,叹气道:“幼时,我拜师学艺,颇得师傅青睐疼爱,有同门师兄嫉妒我,常常做些下作的法子来为难我,药材毁坏这样的事我已见的寻常了。”

    这话说的连翘脸上异样连连,这院中总共就住了几人,心知肚明的是,自己和娘子绝不会去妨碍他制药,阿满这么乖的一个孩子,若是不小心做了错事,定然会主动去找程令宜认错。

    总不能是柳清玉自己往里面倒了茶吧,连翘心里有了猜测,不住地偷看着程令宜的表情,自己都能想到的话,那娘子那么聪慧,定然早就想到了。

    柳清玉似乎并没有想到别人,只是一副困扰的神情,叹气道:“这下我和世子的七日之约该怎么办呢?本来这药被烘烤后,要安放整整七日后才能使用,这下又要从头开始了,可这样赌约就不能按时做到了,世子必然不肯再向后延长几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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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在院中蔓延开来。

    下午不过才刚刚过半,天色却骤然昏暗了下来,乌云翻滚,浓浓地吞噬了明光,屋檐下的灯笼晃动了起来,撞在墙上发出轻响,“轰隆”两声,一道惊雷在天空劈出。

    连翘等不到其他几人开口,看了看天,小声嘟囔道:“要下雨了。”

    蓦然,一道白光如弓箭般哑声划破天际,她惊讶地发现,站在对面的柳清玉双手一抖,脸色居然比先前更加惨白,甚至嘴唇哆嗦,瞳孔收缩,双目失神,好像看到了要前来索命的亡魂一般。

    连翘不知道他为什么做出了这样的反应,她从未见有人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似乎下一秒就要惊恐而亡了一般。

    她愣愣地盯着他看,忽然院门被“嘎吱”一声推开,梁乘云哼着小曲,心情颇为愉快地进了院子。

    看三人都在院中,柳清玉又捧着那药匾,梁乘云不由得止步,视线从他身上扫过,一挑眉道:“七日之约履行的如何了,提醒一下,只剩两天了。”

    连翘开口说道:“赌约进行不下去了,这药被人倒了茶水,给糟蹋了,七日是来不及了。”

    梁乘云愣神片刻,两步上前,看了看那药匾中的草药,道:“这是什么借口,谁会把茶倒进药里。”

    一抬头看见看见连翘欲言又止的神色,他迅速反应过来,怒道:“你这是怀疑我?”

    连翘吓得不敢出声,柳清玉忙轻声道:“世子千万不要误会,说不定是因为快要下雨了……”

    这话他没有说完,因为谁都能听出其中的牵强只是快要下雨了,又不是已经下过了,这草药怎么可能未雨绸缪、先自顾自地潮起来了呢。

    程令宜闭着眼睛,揉着额角,烦心事太多,她只是盼望女儿的病能治好而已,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个心愿,实现起来也这么痛苦。

    梁乘云此刻什么都懂了,他盯着柳清玉,眼神冷厉,过了片刻,嗤笑一声:“郸城人士,奴籍,醉芳楼,卖艺不卖身,一曲值千金。”

    他每说出一个字,柳清玉的脸色就愈发难看,程令宜唇角紧抿,心中犹如一千斤石碇砸下。

    毛毛细雨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柳清玉的面容上,更加猛烈的风浪酝酿着,只待一个时机,便要爆发。

    梁乘云不复笑容,步步逼人:“这些都是我今日刚刚得知的,还需要我再多说两句吗?”

    程令宜轻声打断道:“连翘,世子,要下雨了,你们两个先回屋。”

    连翘本心中迟疑,程令宜先前大病刚愈,哪里能够淋雨,可是她知道自家娘子虽然看着温和,但骨子里是个极犟的人,打定了主意就绝不会回头,她说的那句话语气肯定,并不是在同两人商量。

    连翘道了声“是”,要去拉梁乘云,梁乘云本不愿跟她走,但一看程令宜脸色不对,便把话又咽回了嗓子,她一定是知道了。

    那件事,自己派人调查了几天,她寸步不离京城,没想到居然也看出来了。

    等连翘和梁乘云回了屋子。

    柳清玉如同接受最后的凌迟一般立在原地,雨水顺着他修长的脖颈划入衣襟中,如初见那般,他浑身伤痕,鲜血也是这般流进其中。

    程令宜看着他,柳清玉却迟钝几乎无法从其中看出什么情绪,他只见她薄薄的嘴唇上开下合。

    “你不会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