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寡妇门前是非多 > 38. 第三十八章
    屋外黑幕沉沉,程令宜辗转反侧,身边的女儿睡得正熟,张着口,她伸手将女儿的下颌合上,看她砸吧砸吧了嘴,又转了个身。

    阿满并不知道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母亲为何整整一日都锁着眉头,看上去心神不宁,她试着去逗她开心,却只能得到一个勉强挤出的温和笑容。

    灵堂里的长明灯透过门缝传来微弱的光芒,程令宜不合时宜地想起,亡夫是怎样的人呢?

    出嫁前,她是很踌躇的,嫁给一个不认识的男子,他模样如何、脾性如何,自己全然不知,可心中又多多少少带了些期盼,拥有一个自己的小家,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更别提在那时那个令人尴尬的处境,离开令人伤心的人,对她而言,他的求亲极像是对溺水的人递出手。

    刚嫁过来一个多月时,程令宜依旧不能很好地习惯她的新生活。在姨母家,她是一个闺阁中的娇娇小姐,有女仆侍候,万事不必自己操心,虽然婚前曾学过如何操持家中事务,但真正轮到自己上手了,却并不能很快地习惯。

    随她婚后一起嫁过来的只有个丫头片子连翘,算算年纪也只能算得上是个孩子,她还要分心照料。

    燕缰是寒门出生,无父无母,能做到这个官职全靠自己,因此也没什么别的资产,白日里他在军营,每隔十日休沐,平日里也只能挨到天色昏沉才能到家,那时间点程令宜已然洗漱,连掐安睡,她便在房中做些什么伙计等他回家。故而,家中的事,他也帮不上什么忙。

    程令宜嫁过来前,他住在军营,衣食都不必自己操心,这座小院也是为了成婚才购置,程令宜嫁过来之后,自然而然地接管了操持他衣物与薪水的事务。

    白日她收拾家务,虽然做的不算好,却逐渐熟练,只是有些耗费心神。

    那是两人游苑之后的事了,那夜,她缝补着燕缰破了一道大口子的冬衣,灯光昏暗低沉,她又因白日的劳累而深感疲乏,昏昏欲睡,一个不注意便打了个盹,手中长针一下子划破了手掌,渗出了豆大的血珠。

    说疼,程令宜倒也没那么矫情,只是这一月以来,姨母家回了江南,留她一人待在京城,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巷子,她也没什么相熟的朋友,事事都要自己摸索着一步一步来,劳神劳心,一腔委屈难受无人能诉说,埋在心里如一根逐渐磨尖的长刺,在此刻同这伤痛叠加在一起,令她猛然趴在手臂间嚎啕大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疲乏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她还未处理那伤口,整个人就已经沉沉地合上了眼皮,昏睡了过去。

    再次有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隔着薄薄的眼皮传过来的光线,幸好并不算明亮,因此也不觉得刺眼,只感到一股温热的暗黄色光芒烘烤着自己哭的红肿的眼睛。

    她睁开眼,只见燕缰正坐在一侧,他巍然而立的肩颈投射出一道阴影将她笼罩在其中,程令宜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子安全感来。

    他手中握着针线,旁边的一摞衣物都是程令宜计划缝补的,显然它们已经被缝补好了,只余最后一件,燕缰正凝着眉,动作仔细,甚至比她更加熟练,针脚细密。

    程令宜情不自禁地将目光粘在他俊朗的半张侧脸上,剑眉如鬓,高耸的鼻梁打出一道斜三角,饱满的嘴唇微微抿着,程令宜由衷地感到从未有过的踏实稳定,只觉得自己将来就算从悬崖上跌落,他也会化身山神将自己安安稳稳地接住。

    她咬着口中软肉,垂着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燕缰似乎现在才刚刚注意到她醒过来了,声音温沉:“我把你吵醒了吗?看你睡得正熟,本准备先把这些收拾好,再将你抱上床的。”

    程令宜慌里慌张地抬起眼,道:“没关系。”

    她这才感到毛茸茸的领子将她整个脖颈都围住了,原来是他在自己睡着时将毛领厚衣盖在了自己身上,甚至就连手掌上的伤口也被包扎好了,她睡得太死,竟然连这样的动静都没醒过来。

    程令宜的嘴角又忍不住想扬起来了,她红着脸,默不作声。

    没用多久,燕缰终于放下最后一件衣物,程令宜“噌”地一下站起身,墨迹地走到燕缰面前,他眼神错愕,不知她要做什么,也站起身来。

    程令宜几乎抬不起头,大着胆子扯住他的腰带,燕缰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老老实实地随着她的心意,一步一步跟着走,他甚至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雪白的后脖颈,被染成一片红色。

    昏黄的灯光下,她鬓发被睡得散乱一片,发丝勾人,终于她含羞抬眼飞快地瞥了眼他,媚眼如丝,眼波勾人,宛如广寒宫如飘下来的仙子,叫他心中也砰砰打起鼓来。

    程令宜将他拉到床边,颇为不熟练地为他宽衣解带,燕缰看她手绞在一处,下意识地就想说:“我来......”

    被程令宜带着埋怨地瞪了一眼后,他没说完的剩下半句又咽了回去。

    好不容易解了衣裳,程令宜却手足无措了起来,她立在原地,浑身都不自在。

    燕缰没等到她开口,轻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声道:“睡吧,时候不早了。”

    两人熄了烛火,各自卧在一侧,面向不同的方向,半晌,程令宜抚摸着受伤了的手掌,忽的低声啜泣了起来,她拼命压抑着哭腔,强作镇定地问道:“夫君既然不喜欢我,那为什么要娶我?”

    燕缰转过身,面向她颤抖着的后背,将她转过来,直视着她满是泪痕的面庞,程令宜眼眶红肿,将下唇咬的发白,整个人战栗着,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燕缰心中又好气又好笑,用手拂去她的泪水,轻叹一声道:“我很喜爱娘子。”

    “你骗人。”程令宜哼着鼻子,不愿意相信,她支支吾吾道:“那...那除了第一天夜里,你为什么不碰我了?”

    说完这句话,她恨不得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半点都不露出来。

    天知道她一个刚刚出嫁的小娘子是用了多大的努力才问出这句话。

    燕缰果然表情错愕,看起来霎时间竟没能理解她的意思,程令宜听到他沉重的心脏在胸膛中跳动着,她紧张又害怕地等着他的回答。

    半晌,他顿了顿,道:“那夜你一直叫痛,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天看你总是精神不济,我想让你好好休息。”

    程令宜没想到竟然是这个理由,脑中轰鸣一片,她低声尖叫了一声,挣脱燕缰的大手,便要往被子里钻。

    那天晚上......她确实一直在叫痛,他对此道的天赋与生俱来,本就天生力气大,又因为是第一次,不知分寸,所以叫她几乎有些受不住,甚至在迷迷瞪瞪之间在心里发誓绝不叫他再这样对自己了。

    可第二日,她竟然后知后觉地怀念起来那从未有过的感觉,居然食髓知味了起来,甚至心中隐隐开始期盼,能再得到他的亲昵。

    但燕缰却再也没与她行过那礼,程令宜又是烦闷又是害臊,既对自己的上瘾感到十足的羞耻,又因为此时难以言齿而暗暗生气,亦是忍到了今天,本以为趁着这样刚刚好的氛围,自己主动为他宽衣,已是做足了暗示,可他却如此不解风情,居然真的只是要睡觉,登时令她委屈了起来。

    燕缰一把抓住她纤细的肩膀,不准她钻进去,反把她紧紧拥入怀中,黑夜中他的声音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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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是我不好,不仅让你过得这样辛苦,还要你日日忧心自己的丈夫是不是不喜爱自己。”

    程令宜埋在他结实又温暖的怀抱中,为这承诺,她像好不容易遇见了能为自己做主之人的幼童一般,低低地啜泣。

    与那日游苑,程令宜自个发觉了他的异样不同,这是自嫁进来后,两人总算第一次互通了心意。

    ...

    几只乌鸦从廊外飞过,呕哑嘲哳声突兀地打破夜晚的寂静,这莫名被人们称为会带来灾祸的鸟雀飞走后,声音还未停下,似乎宣告着另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程令宜虽然睡不着,心里却疲惫至极,没了应付任何事的精力,却也不得不起身去瞧瞧又是谁闯进了自己这小小的家。

    她出了院子,一抬眼便是一身红衣的梁乘云,他坐在墙头,与她对上眼神,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程令宜快步走到墙下,低声道:“怎么来了?”

    梁乘云也压低声音:“阿姊,等我下去再说行吗?”

    闻言,程令宜点点头,静静地看着他,可梁乘云坐在那墙上,虽然小小地试图挪动了几下,却依然可以说是纹丝不动地粘在墙上,他讪笑着,局促地往下看程令宜。

    微微僵持了片刻,这还要责怪于白日的那些人,害的她如今变得大脑迟钝,竟然久久没有反应过来,也只是茫然地看着梁乘云,看的他手脚发凉,被狂风吹得如同一面红色的幡旗。

    好半天后,她总算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一直不下来?”

    向来能言会辩的梁乘云只感觉到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结喉滚动,他结巴道:“太高了,我下不去。”

    程家这堵墙实在算不上高,不然他也爬不上来,那日泼皮事后,程令宜本想将这堵墙再加高,只是这巷中这么多人家也没有比自己家墙更高的了,更何况高墙竖起,程家便同一个四角笼子没什么区别了,想想总感觉很是压抑,遂作罢。

    没想到看上去天不怕地不怕的晋王世子居然恐高,程令宜感到好笑,心中轻快了不少,由衷地露出一丝笑容,去一旁抬过一架小凳。

    梁乘云臊红着脸,踩着凳子从墙上爬下来了。

    程令宜锁着眉头,问:“许久未见,我却也不好去晋王府寻你,怎么大半夜反倒爬上了墙头?”

    “我被关禁闭了。”梁乘云不拘小节地在自己踩过的椅子上随手一扫,一屁股坐在上面,长吁一口气道:“关了好久,从那天我们两个分开,晚上就把我押回家了,第二日还是公公替我去的。”

    程令宜闻言不由的上下打量他,却见他似乎还比上次见面微微圆润了些,增添了几分孩子稚气,半点也不像被关了禁闭受苦一样。

    看来即使是关禁闭也依旧没有薄待他。

    梁乘云有些骄傲,笑道:“我跑了,厉不厉害?”

    “我找了个小太监顶替我,等禁闭时间快结束,我再回去,反正他们也没叫人贴身监视我,只是呆在门口不许我出去,就连送饭都不肯开门,定然想不到,小爷我已经悄悄遛了出来,来了波偷梁换柱!”

    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程令宜,似乎很期盼她夸奖自己,程令宜叹了口气,疑问道:“为什么要关你禁闭?”

    梁乘云一下子绷紧身子,没想到竟然一下子叫她问到了自己最不想回答的问题,他有些语无伦次道:“没什么,就是找茬!对,找茬!反正他们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就想赶着回封地之前再给我一顿气受。”

    说着,他抓住程令宜的袖子,转着身子摇晃着,撒娇道:“求求阿姊收留我吧,被关了十几天,我整个人都要无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