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寡妇门前是非多 > 36. 第三十六章
    程令宜神色骤变,木勺掉回锅中,话音里带着几分慌张,否认道:“我何时说过我喜欢我表哥了?”

    何秀许撅着嘴,不满道:“娘子在我面前还遮掩什么?我也是喜欢表哥的人,哪里能不懂?娘子谈起他时,那表情分明对他在意极了!”

    “若这还不是喜欢,那全天下也没有几对神仙眷侣了。”

    程令宜怔在原地,又听何秀许苦恼道:“虽然他如今亡故了,但娘子看着并不是薄情寡义之人,绝不会一时半会爱上旁人的。可我表哥却对你情根深种,总不能熬到三十岁还不成婚吧,这可叫我如何是好。”

    程令宜拔高声音,道:“表哥他并不是我那位亡夫!”

    这下轮到何秀许惊讶了:“咦,娘子没嫁给他?为什么?难道是他不喜欢娘子?”

    程令宜避而不答,反问道:“所以你一直跟着我,就为了和我说这件事?叫我把卫将军让给你?”

    这下真是奇了怪了,卫铎那副冷言冷语的模样又不只针对她,分明对谁都这样,也包括自己,程令宜从没在其中感受到一丝男女之间的情意,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缘故,竟叫何秀许误会了。

    何秀许的注意力从程令宜的表哥转回了自己的表哥身上,语气肯定,不带半点犹豫,点头道:“是啊,这些天,不论是妆容发型衣着,还是喜好性格,我样样都试着模仿你,可是表哥却半点都不动容。”

    怪不得她放着好好的刘海和鹅黄色裙子不要,扮做这样一幅打扮,简直活脱脱是位带发修行的女尼。

    程令宜看她一脸天真,摇摇头,道:“你误会了,卫将军于我无情。”

    何秀许反驳道:“胡说,表哥可喜欢你了,当年若不是你嫁给了这个不知道叫啥的短命男人,他就要娶你了!”

    “六年前,我只十二三岁时就开始喜欢他了,那段时间祖母为他挑了许多娘子,他连相看都不愿意,就是因为你!”

    程令宜错愕道:“你在说什么?”

    何秀许咬着下唇,扭捏道:“我没胡说,我是家中大宗小宗里年纪和表哥最相仿的孩子,试问谁会不喜欢一个年少有为、样貌俊朗的男子,更何况他还是我的表哥,常常相处,我自然春心萌动......”

    当年,卫铎还只在京中任职,身边的同僚大都到了成家的年纪,陆陆续续都定了亲,只有他依旧一副冷淡的模样,对谁都说不上几句话。卫老夫人也着急了起来,作为家中嫡脉唯一的男子,卫老夫人自然而然也开始为他相看女子。

    虽然卫家嫡脉的父辈都死在了战场上,但旁支在京中也并非无名之辈,加上卫铎自己争气,不但样貌出众,品性也是京中子弟里一等一的好,前途无量,故而相看家世优渥的女子并不是难事,甚至算得上是许多人家眼中“乘龙快婿”。

    作为旁支的孩子,何秀许知道自己若是年纪刚好,或许还有竞争的机会,可惜她当时不过十一二岁,说是孩子也不为过,哪里会有人把一个孩子作为可以选择的配偶对象。

    她自顾自忧心忡忡了一段时间,可最后却一直没等到卫铎定亲的消息,后来,何秀许又被接回卫府陪卫老夫人小住,才知道卫铎对于相看这件事一直十分抗拒,态度坚定,就连卫老夫人都有些无可奈何。

    后来,卫老夫人多次提起,在他反复拒绝后,总算发了火,问卫铎究竟要如何,为何常常推脱,也给不出合适的理由。

    何秀许便在一旁听着。

    卫铎先前还沉默不语,待看到卫老夫人气的站不稳身子后,连忙站起身,上前扶着她,迟钝道:“祖母,我......似乎已经有了心仪的娘子。”

    卫老夫人被扶着坐回椅子,听到他这样说,心中舒服了不少,惊讶地追问道:“哪家的姑娘?你怎么不早说,还什么似乎,你自己的心意自己分不清楚吗?”

    何秀许只听卫铎道:“我并不知道那娘子的姓名,只是在西郊桃林偶遇,孙儿本以为只是惊鸿一瞥,便没有去询问。”

    卫老夫人话带惊异,道:“所以你从那里回来才后知后觉?”

    卫铎没出声,动作轻微地点点头。

    “那你还不派人去查?”卫老夫人怒道:“我养你到这么大,你从小到大做事都能被夸上一句冷厉风行,怎么如今遇到了个娘子就成了个呆傻的?家里如今就你一个独苗了,既然你喜欢,只要是个家世清白的,娶进来,我绝无二话。”

    旁听的何秀许僵在原地,又一次死心了,等表哥找到他那个心仪的娘子,定然连一年都用不到就会成婚,哪里还等得到自己再长大几岁,把表哥抢回来。

    不过,天不遂人愿,卫老夫人盼着孙儿早些成婚的心愿注定是要落空的,。

    何秀许有时真觉得自己的运气有些好过头了,每每心如死灰之时,总会突然吹起一阵邪风,又让这死灰复燃。

    卫铎说是要去打听,却没再提过这无名无姓的女子,即使卫老夫人多次询问,他也守口如瓶。

    矛盾爆发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何秀许高高兴兴地去给卫老夫人送冰酪,却听屋中一个沧桑的声音里蕴含着怒气,冷喝道:“我为你相看,你不愿意,那我叫你自己寻你喜欢的,你又拖拖延延。不知道等我死了,给我送灵的能不能多个人!”

    “祖母!”卫铎低低唤道。

    随即是一阵死寂一般的沉默,卫老夫人知道自己言重了,这孩子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孤儿寡母,互相依偎,彼此是最最熟悉的亲人,这个“死”更算得上是祖孙两人之间的禁忌词。

    “孩子,祖母不是要逼你,你是否结婚是否生子,对我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以后到了下面,你祖父若是责骂说这卫家断了香火,我一人承担好了!祖母只是见不得你,一个人,孤孤零零,等我死了,你连个家都没有!别的人回家热热闹闹,你只能冷冷清清,你叫祖母怎么受得了!”

    卫老夫人一派肺腑之言,几乎是将心刨出来了讲给他听。

    卫铎红了眼睛,几番滚了滚喉头,才道:“祖母,我喜欢的那个娘子,已经许了人家,马上就要嫁做人妇,丈夫还是我军中的同僚,难道叫我去夺他人之妻吗?”

    卫老夫人怔怔地看着自己这个孙子,他垂着眼,难得露出几分伤心无措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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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他懂事后,已经许久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只教人心里纠的难受,她叹了口气,才缓缓问道:“你就非她不可了?”

    卫铎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反而说起那日的初见。

    正是人间四月,春暖花开,草长莺飞,同僚们相约赏花。卫铎性子冷,向来专心于公事,与诸人关系并不密切,听了家中祖母劝告才答允了一起同去,只是到了地方却懒得同人交际,便和一个最为话少的同僚远远站在一旁。

    出神间,瞧见一个身子窈窕娉婷的少女立在桃花林中,周围一个年轻男子不知与她说了些什么,激得她一个转身,反被微风撩起帷帽,有意地带起那薄纱。

    人面桃花相映红,卫铎撞进少女含笑的眼睛,她唇角勾起,这一刹那,他只觉得周围的鸟语蝉鸣乍得一下全都消失了,满林桃花霎时间都失了颜色。

    微风掠过,那不知桃妖还是山神的少女笑容又隐在帷帽之下,没等他回过神,便离去了。

    “祖母,我实在......实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要嫁的人正是那个赏花时与我站在一处的寡言同僚,聘礼前不久刚送上门。原来她不是在对我笑,而是瞧见了自己的未来夫婿,是我自作多情了。”酸涩蔓延上心头,卫铎抵着上颚,唇齿用力。

    “你这是情窦初开,一往而深。”卫老夫人抚着他的黑发,这个孩子从小没爹没娘,如今就连情路也坎坷,怎能叫她这个祖母能不难过。

    又是一阵凝固了似的安静。

    卫老夫人闭了闭眼睛,终道:“你既然现在放不下她,那便去军中,我听闻大军过不了多少时日便要北征,我会请求严将军把你调去军中,他是你父亲的旧相识,又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趁着这个机会,去军中历练吧。”

    卫铎震惊地抬起头。

    卫老夫人眼神慈爱,道:“我本想将你留在身边,老老实实呆在京城,安安稳稳度过这一生。可我知道,我卫家的血脉绝不是没有野心之人,我知晓你有大志向,我的孙儿是要遨游天空的鹰,我怎么能把你困在这四四方方的都城中呢。”

    卫铎颤抖着,伏在祖母膝头:“祖母......”

    “只是,你要答应我,不管怎样,都要平安归来!”

    “是!”卫铎声音依旧发抖,只是眼神坚定:“孙儿定不负祖母期望!”

    何秀许蹲在门口,捂着嘴,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一个女子,竟然叫他下定决心要去那叫人生死不明的战场上。

    卫铎离家那天,卫老夫人并没前去相送,反倒是何秀许将他堵在门口,质问道:“表哥,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告诉我吧,告诉我你这二十多年一潭死水的心,是被什么样的女子所拨动,以至于溅起这样大的一片涟漪。

    卫铎坐于马上,听了这小小女孩的疑问,怔住了,片刻后,他仰头看向远处那没有一片白云的蓝天,如今已过了桃花盛开的季节,即将步入干涸的冬日。

    “我不知道。”他眼神迷茫:“她虽然在笑,但似乎心里并不快乐。”

    那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