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新自然不可能真和顾英华依依惜别,对方也是懒得理他。只是第一锦发话了,他总得在她院子里盘桓几日,弄得浑身都不舒服,好似寄人篱下一般。
对于丈夫为什么不和自己圆房,顾英华没有按照杜新所想去反思自己,毕竟她真的没做错什么。她有一个理论,简单粗暴,解释一切:他不行。
这种事好似不能张扬,但顾英华觉得也许婆婆心里有数?毕竟也不算小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去挑破才对。丈夫不行是个很麻烦的事,不管怎么说,她的利益现在也是和杜新绑定在一起的。没孩子是两个人的问题,就算是男人不行,女人也总是承担更多苛责。
杜新对她并不隐晦的意见,顾英华也找到了解释,一个男人都不行了,他还能多友好?说不定还是因为嫉妒她能有亲生孩子嘞!
两人互相忍受对方,终于出征那天,都松了一口气。顾英华收拾了一大堆东西,伤药,吃食,衣物什么的,都送到了婆婆那边,美其名曰不敢因为私事乱军纪,但不放心至亲在军中的生活,所以东西都交给婆婆分配,若是觉得太儿女情长,那就全都孝敬给婆婆。
杜新还年轻,他能吃苦。
第一锦很欣慰:“响鼓不用重锤,聪明人就是好。”
顾英华要是真的因为结婚了就对杜新情根深种,那就真的可惜。好在世界上弱智并不多,第一锦也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有点怕被深陷剧情的人物包围,不咬人也膈应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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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个月后,涿州全境落入第一锦实控,天下九州,占据其二,对实力来说,是质的飞跃。
至此,朝廷也不得不承认,她已经崛起,谁也没有办法。
天下大势,从来是此消彼长,第一锦占据的已不止是边远之地,她的权力自然随之增长。朝廷的圣旨拖了几个月,终于到了,除了给她主管涿州军政的授权,还加了检校工部尚书的头衔。
她当然是不可能去京城当工部尚书的,所以这不过是个代表待遇官阶排场的虚名而已。第一锦倒是不介意,仍旧十分喜欢。
她留驻涿州整顿政务,派人把宋宪,杜容接了过来。
顾英华听闻消息,主动找到杜容,开门见山:“妹妹也要去涿州了?家里人都在各展所长,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是内心不安,不知道妹妹觉得我能不能也去涿州?好歹也能帮上一些忙。”
成婚一年多,顾英华早不把自己当外人。她虽然还有些包袱,做不到走入民间,但作为本就学识渊博的京城贵女,在学校里开高阶课程,讲授擅长的诗书礼乐,对她来说就一点都不为难。
尤其是通过婆母设置的教师资格考试后,顾英华简直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极大的骄傲。她通过的可是最难的考试,全靠自学幽州现行通识教材,和自己多年来的积累学习,取得了教授称号!
工作从前对她不过是融入的一种方式,只有教授英才她才会觉得有成就感,但现在顾英华工作的热情简直高涨,根本不想一个人留在幽州。处置大事用不着她,继续上课还不如把学生也一起带过去,在涿州搞教育,拓展事业新地图。
杜容很欣赏有事业心的嫂子,当即一口答应:“你愿意过去帮忙就最好不过了,母亲一定也很记挂你。”
顾英华一直都知道杜容可以直接做主,也不吃惊她的干脆,笑道:“那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通知那些学生。”
熟悉之后,杜容也不怎么叫顾英华嫂子,二人互相唱和,以字或者别号称呼,虽然性情志向有所不同,但却都很认可对方,杜新夹在中间反而不合适。只要志趣相投,最重要的关系就是互相欣赏的朋友,不必那么扫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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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锦在涿州当土皇帝,又是一轮又一轮的打土豪,搞改革,分田地,开工坊。
因为这边处处都需要训练成熟的人手,所以给幽州过来做工管理的人工资都比较高。他们在涿州人面前,也都颇有优越感,对于一切第一锦带来的新东西,充满了主人翁意识,特别热衷于对涿州人介绍,科普,不厌其烦告诉他们,这都是节帅的恩德,她就是活菩萨。
庙里供奉的彩塑木雕,无非是坐着吃香火罢了,你们几时见过显灵?当你们家里有人生病,当你的孩子饿死,当你父母活不到五十岁的时候,慈悲为怀的神仙们做过什么吗?
可节帅她带来了人人都能买得起的麦,借你们磨盘,牛马,给你们田地,教你们种甜菜换糖,买走你们的麻,菜,让你们在街头巷尾,自己村里都可以识字。识了字就可以读书,读了书就可以做工。
不是什么之乎者也,是赤脚医生手册,是营造之法,是齐民要术,是天工开物,是每个人只要愿意下苦工,就能读懂,就能维生的书。
只要找到一份工,就可以赚钱,就可以托举自己的儿女,让他们读更多书,去考试,只要考上,就会获得补助,免费吃饭,免费住宿,抄书补贴,继续读下去。初级班只是认得字,中级班读出来就可以去做体面的官营店铺店员,酒楼茶楼的服务员,高级班就可以去考政府部门的小吏,甚至一步步升迁做官。
自从有了太阳那一年到现在,赚钱,生活,做官,第一次这么容易。
改变命运,也可以这么容易。
人们对先例津津乐道,尤其是他们就在眼前。不管是郎君还是娘子,十年前还是拖着鼻涕在泥里打滚,在田间地头瘦骨嶙峋帮大人做事的泥猴子,十年后他们能买得起江南来的丝绸,穿着一色的利落圆领袍,腰间束着牛皮带,冬天穿羊皮裘,整日里匆匆来去,监察市场,处理文件,来去匆匆,面上永远都是一副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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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天然敬畏的肃穆,说起话来却亲切温和,什么都懂。
他们的孩子也可以这样!
连杜容都会随机在街头搭话,这些小吏们更加是一副新做派,绝不可能耀武扬威,对于自己的过去也并不讳言——没有节帅就没有他们,这些人是新秩序,新官场最疯狂的捍卫者,一有机会就会提起自己并不体面的从前。
不是出身于高门大族却可以走到这一步,他们只会觉得骄傲,全靠自己,充满实力的人生才是最爽的!
为了出身而自卑?
第一锦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她是无权成为科举的最终端的,但想要用人有的是办法,自己发明几个考试就行了。由于推广基础教育够早,很多在幽州读书出来的苦出身学生,根本不想去长安考进士。
这个名头虽然是所有读书人心中最高的执念,可读书能拯救大夏吗?
留在幽州,希望显然更大。
自古以来读书人如此狂热,就是为了经世致用,改变世界,如今真经就在眼前,真想做点什么的人,甚至恨不得快进,现在就给第一锦把黄袍穿上。即便不能,那也是只知节帅,不知天子。
“每一次都难免创造一些神话。”第一锦对舆论也是一清二楚,甚至这种科普热潮也是她先用水军带起来的。很多稍微过得去的人,都觉得神仙十分遥远,只是没有其他语言可以形容她的重要性。但有些日子过得实在苦的人,得到的幸福感是最强烈的,而且真的认为除了神仙,无人可以做到这些,因此对她是神的传言深信不疑。
还好没有到府衙来焚香祷告的,第一锦也就不说什么了。
这种狂热的个人崇拜总是在所难免,第一锦不认为自己有多伟大,她知道,这是他们的日子过得太苦。也许将来习惯了现在拥有的一切,重新有了无法满足的欲望,他们也会怨恨她做不到更多。
但她不会在乎。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没有这点被骂的勇气,她还当什么皇帝?就算是在家种红薯,也难免被抱怨。
第一锦早就不会为了别人的评价患得患失,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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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涿州民众沸腾的,就是让顾英华下意识不舒服,难以全情投入的部分。
她出身最贵的家族之一,母亲本就是皇室,天底下最大的地主,最大的贵族,自然知道自己的屁股在哪边,多年的观念也难以改变。别的也就罢了,可平头百姓甚至从前为奴为婢的贱籍,只要到了这里,就可以读书做官,实在挑战她的认知。
虽然这是边远之地读书人太少,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权宜之计,但顾英华还是很难习惯。
她只能什么都不说,什么意见都不表露,保持沉默,做好自己的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