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白雪是被泼醒的,冰凉的水滴顺着眼睫落下,她睁开眼睛,还有些恍然——
“醒了?”
婉桃居高临下的瞧着狼狈的白雪,“好你个小妖,深夜出青阳宫还鬼鬼祟祟的,定是要出门害人去!”
“幸好被我撞见了,这次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此刻还未天明,烛火摇摇,在这处封闭的小屋子里显得十分昏暗,白雪整个人被吊起来,似乎是刑架——女子垂眸看着左右被锁链绑住的手,浅色的裙子上尽是灰污,头发还在湿哒哒滴着水,如此狼狈间竟有些想笑。
“喂!你笑什么!”
婉桃看着白雪奇怪道,这女人怎么不讨饶,还是已经认命了?
“你说话啊,你之前在青阳宫不是很能说吗?”
“喂!你被敲傻了?”
“不能是被水浇傻了吧……”
“我的扫帚呢。”
白雪终于抬眸看了眼婉桃,“黑色的,在我怀里的。”
这不是会说话吗,等等,扫帚?
婉桃莫名很生气,“你被本仙子抓住,居然还有心思找扫帚?!”
这人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
难道说,真傻了?
“你,”她想了想又狐疑道,“难道是要给我扫地吗?”
白雪:“……”
女子一时发笑,她直了直身子看向婉桃,明明是身处低位,却又半垂眼帘,姿态随意间勾唇,“好啊。”
“什么?”
婉桃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下一刻却又听白雪道,“你把我扫帚还我,我给你扫地。”
“……”
“你真被打傻了,”婉桃点点头确定了,女子微微转身对门外喊,“双儿!”
双儿应声推门,她先是嫌恶的看了眼被刑架吊起的白雪,随后对婉桃恭敬低头,“仙子。”
“她傻了。”
“什么?”
“她被本仙子敲傻了!”婉桃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肯定是她敲晕白雪的时候劲用大了,不然不能醒来就开始胡说八道,而且竟敢一点都不害怕她!
“这……”
双儿看了看地上的白雪,少女幽幽和她对视,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平静,甚至还有些笑意。
这人……真不像个侍女该有的样子。
双儿凑近婉桃,“仙子,她肯定是在装模做样,青阳宫里的人都说这个白雪心思深又怪,还敢勾引仙君,您想想之前的事情,这种人怎么可能变傻。”
婉桃心想也是如此,她回头看向白雪,“你这样的妖怪本仙子见得多了,之前就装晕陷害我,今天你落到我手里,再怎么装也落不得好!”
白雪闻言闭了闭眼,一副不想说任何话的样子,婉桃气的不行,刚想上前动作却发现双儿快她一步——
“啪!”
巴掌声落下,白雪没有抬头,耳边嗡鸣中响起她们的带着蔑视的声音。
双儿:“不过一个小妖,仙界最低的扫地侍女,也敢勾引仙君,冒犯仙子!”
婉桃:“你动作倒挺快?”
“我是为仙子不平,”双儿也意识到了自己僭越,她后退一步低头道,“这白雪实在过分。”
婉桃看了双儿一眼,倒是也没有多怪罪,她转头看向低着头看不清脸的白雪,“如此也好,要你知道知道谁是主子。”
“呸。”
“什么?”
“呸,”白雪偏头吐了吐嘴里的血,抬眸间平静神情未变,“你把我抓来,就是为了这个?”
打?还是杀?
这人……
婉桃抬眸看着白雪,这小妖,和她想象的当真半点不一样。
“你还敢顶嘴!”双儿愤愤间还想上前,婉桃却瞪了她一眼,“你今日怎么回事?”
“我……”
双儿嗫喏了一声再没敢说话。
“呵,”
白雪莫名笑了下,婉桃忍下脾气看向她,“你又笑什么?”
“她这是上火了,”
白雪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双儿,“上火,就多吃点苦瓜。”
?
婉桃看看白雪,看看双儿,又看看白雪,又看看双儿,最后对白雪奇怪道,“你怎么知道她是小瓜精?”
一藤就俩瓜,不然怎么叫小双。
白雪:“……真苦瓜?”
“本仙子怎么知道,”
婉桃跟着看向双儿,“你是什么瓜来着?”
“我……我……”
双儿见状低头,她心觉难堪,在袖子里的手也紧紧攥着说不出话,此刻婉桃忽然意识到不太对劲,她又看向白雪怒气冲冲,“你玩我!”
这白雪肯定没傻!古里古怪,和传言一般样子!
“哈哈哈哈哈,”
白雪抬着头对婉桃勾唇,“你怕啦?”
婉桃定定的看了白雪几眼,先开口对双儿道,“你出去。”
双儿闻言低头快步离了房,恭敬的合上了门。
昏黄的屋内霎时间只剩下她们两人,白雪见状没什么动作,婉桃却悠悠上前几步,手中盈盈灵气翻转,白雪脖颈一紧,瞬间感觉自己脖子被人隔空掐住,挣扎间婉桃走近看她,
“你倒是很会说话,可惜了,”
“勾引仙君,深夜出宫,还备着金子——你真当我傻吗?”
“之前诬陷本仙子的事情还没完呢,这次,我看你怎么装。”
她手中灵气愈深,白雪却硬撑着看向她,到最后甚至无法呼吸以致满脸通红,可抬头间却只是死死看着婉桃的眼睛,除去挣扎呜咽间不说任何一句话,只是死死的看着她——
“咳咳咳,咳咳咳,呵……”
白雪一下落了身,她缓和着气息,婉桃却不觉后退一步,“你,你真不怕死?”
“咳咳,”
锁链声钝钝晃动,狼狈的女子抬头,“咳,我还是,那句话,”
“你,抓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她此刻连吞咽都困难,却还是带着挑衅和不屑的看着婉桃,一字一句的说了这句话。
你抓我来,就只是这样?
“你!”
婉桃不自觉快步上前扬起手掌——
预想中的巴掌声没有响起,白雪睁眼抬眸,只看见婉桃莫名的得意的笑,
“害怕了吧!”
白雪无力闭了闭眼,神金。
“呵,”
婉桃收了手飘飘然转身,“我都打探清楚了,人人都进出青阳宫,唯有你不出来,大晚上跑出去,还带着金子——是想去哪?”
“你,”
白雪出声,婉桃看向她,“你什么?”
“你,”
“到底什么?”
“你蹲我好几天了吧你?”
白雪抬头,刚刚那股劲终于缓和下去,她轻轻挑眉,声音无力却又平静,“知道的这么清楚,就指着我出青阳宫吧?”
“你别说这些没用的!”
婉桃终于有些怒了,她贴近白雪一把揪住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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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勺的头发,“你这小妖,就当真不怕死吗?”
白雪被迫后仰着看她,生硬的疼痛传来,“放手!”
“不放!”
“有本事真杀了我!”
“你以为本仙子不敢吗!”
“那就来啊!”
白雪和婉桃对视着,她满身伤污间用尽力气往前冲了一瞬,锁链声哗哗,婉桃被吓得松手,退了一大步间却只撞上白雪压抑间又含着些疯狂的眼神,“你来啊!”
“你不是问我怕不怕死吗?我告诉你,我怕呢,怕死的怕的都要死了,可那有用吗,怕你就放了我吗?怕我就能走吗?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你……”
“你说我勾引玄曜,你见到了吗?你听说我勾引,那传言有说我是如何勾引他的?他又作何反应?你说我装模做样,当日天玉殿你到底有没有为难我,我们两个比谁都清楚,甚至今天你花那么多心思抓我,给我定罪——假话说多了,你自己都信了吧?”
婉桃咽了咽口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要我说吗?怎么我说了,你倒说不出来了?”
刑架上的女子唇边带血,脸颊红肿,眼中隐隐戏谑悲伤,“左不过因为我是妖,而你,你们,是仙。”
“你……你疯了,”
婉桃垂眸间眼睫颤动几分,最终只得出了这么个结论,“你就是疯了。”
今夜早知不抓这妖了,落了一身晦气。
她转身时几乎是落荒而逃,白雪却唤住她,“婉桃。”
婉桃一顿,她微微侧身,听得白雪道,
“我说的是真的,把我的扫帚还给我,其他的,我做什么都行。”
婉桃闻言没有说话,只当她还在“疯言疯语”,继续走向房门处——
“你抓我无非是因为我冒犯了你,我可以向你道歉,扫地,下跪,甚至永远不回青阳宫不见人。真的。”
“说的好听,你真能做到吗?”
“我能。”
“那不过是个扫帚——”
婉桃终于回身看向白雪,“闹了一夜,你连死都不怕,就为了个扫帚求饶至此?”
那扫帚婉桃看过,就是把普普通通得黑色大铁扫帚,又重又丑,毫无灵气,也不知道这白雪到底为什么把这个当成宝贝一样揣在怀里。
白雪闻言笑了,她浑身被绑着,此刻低头,婉桃只能看见女子糟乱的发丝和满身血污,
“婉桃。”
“这里讨厌我的人有很多,但我不在乎,或者说,是太多了,所以我不能在乎。”
“那个扫帚,是我在仙界唯一的东西,是我最在乎的。”
“我最在乎的,最在乎的……”
“就当我,求你罢。”
深幽的屋内,烛火的光都暗了,婉桃看着她,猖狂骄横的仙子沉默了好一会,最后转身垂眸,她挥手熄了此间所有的烛火,一切黑暗中她仍旧没有说一句话。
这屋子里没有窗户,除了烛火,便只有天光。
烛火灭了,她离开了,把门打开时屋外光线隐隐透出,可下一秒,却又合上。
“滴答,滴答。”
“别怕,小雪,小雪,别怕。”
“怕没有用,不能怕,别怕。”
“小雪,别怕……”
“滴答,滴答。”
似乎水滴下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她停止了喃喃,只是睁开眼睛,笑了,任由眼眶完全湿润。
天亮了吗,她不知道,只知道,一切又暗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