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去哪了？”
带了几分冷硬的声线传来，白雪回殿时脚步不自觉收了下，她看向站在青树下的玄曜，不远处就是青阳殿，看起来今日此处应是只有他一人。
“我……”
白雪和他对视着，还未看清他的眼神便不自觉抿唇，“我去了玉灵殿，”
玄曜没有说话，白雪顿了下又对着青年弯下眉眼，“我今天看了玉灵花，那花好漂亮，我还跟着千瑜学了怎么侍弄她呢，我第一次——”
“你这小侍女倒是话多得很？”
不远处一道温和含笑的男声传来，白雪立刻噤声，垂眸间听着面前二人的交谈——
玄曜皱眉，他看向景梧淡道，“怎么出来了？”
景梧：“这话说的，我难得修完书出来一趟，可是直奔着你这来了，这位是……”
他看向白雪，女子此刻低着头看不清样貌，手边拿着个黑扫帚……
“我记得好像叫，白雪？”
白雪闻言微微抬眼，一个书生打扮的男人笑眯眯的看着她，这人白雪记得，名唤景梧，是什么九经殿的主人，修为不清楚，但上神的身份比玄曜还要高一阶。
他和玄曜关系很好，人看起来也和善，甚至气质偶尔还觉得老实——只是这人常年在殿内闭关修书，甚少能见到，白雪对他有印象还是两年前有段时间他常来青阳宫，后面闭关，便再没有见过了。
她行了个礼，也不敢多说什么，“我是白雪。”
景梧点头，了然笑着看向玄曜，“倒是个好名字，玄曜——”
“一个扫地侍女，也值得你这样青眼。”
玄曜终于开了口，他看向白雪低着的头无端觉得有些心烦，景梧的话还未说完他便转身进了殿，走时睨着景梧还不忘冷冷撂下道，
“不请自来。”白费时间。
“哎你……”
景梧先是愣了下，随后又是觉得好笑，下一瞬便大步追上去同玄曜一起走进了殿内，“你呀你呀，我才懒得管你，要不是……”
殿门关了，他们的声音自是也听不清了。
白雪始终没有抬头，她就那样站在这，身旁安静下来，只有风声簌簌，晃动着地下的落叶。
她眨眨眼睛，忽然感觉天气变得好冷，冷到像是一瞬间起了雾，地上的落叶，都起了水珠子。
——“小雪……”
她听见了大星的声音，可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它，寒冷间她又听见自己问，“你说，他在说谁。”
每一次他都这样说。
可这是她第一次有点疑惑，
他到底是在说旁人，还是在说他自己。
……
“你想去瑶池？”
千瑜看着白雪疑惑道，“可是姑姑那边……”
“我知道，”
玉灵殿内，白雪抿唇笑道，“你不是说，瑶池这次办的宴会要来许多人吗，我……我一直没出过青阳宫，所以这次求了姑姑，也想去瞧瞧。”
千瑜皱眉，有些狐疑道，“可你不是说人多你不喜欢吗？”
下午她教白雪照看玉灵花，一言一语间两个人倒也觉得投缘，她千瑜虽傲气，但也喜交朋友。
白雪嘛，虽然是个配不上她的妖族，但偶尔做做朋友说说话倒感觉不错得很，而且白雪在人间做了玄曜仙君一年仆人，也算是仙君认证过的“踏实肯干”了——
千瑜当时问白雪想不想去瑶池凑热闹，若是想她其实有法子可以带着白雪，可白雪拒绝了，还说就喜欢她那个安静扫地的活计。
白雪笑了笑，她迎上千瑜，眼神清亮又直白，“我就是突然觉得，这里没什么意思，想出去走走了。”
而且，不是说是给瑶池仙子庆生吗，还有那位清莲仙子。
她只是想去看看。
……
是夜，偏殿，清风微漪。
“小雪？”
玄曜垂眸看着白雪，少女一身素衣坐在廊下长椅上，她偏头看月，青年则是站在她身边，低头看她。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本是静谧美好的画面，玄曜却有些疑惑，“你，在干什么？”
今夜来这白雪就一直冷着脸不肯跟他走，不看他，说话也不理会他？
“看月亮。”
白雪平静说着，看月亮都不看你。
玄曜：“那和我去青阳殿看？”那里更大，月亮更好看。
“你怎么不带我上天看？”
“好，我带你去寒月宫。”
白雪：“……不去。”
“那你想去哪？”
“不想去哪。”
“白雪，”玄曜想了想，随后有些不可思议的皱眉，“你生气了？”
白雪笑了下，她靠在廊柱上终于看了眼玄曜，语气温柔又带了些许嘲讽，“没有呀。”
玄曜似乎终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沉声道，“如果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好好说话。”
“我什么时候没有好好说话了！”
白雪忽然拔高了语调，玄曜都莫名惊了下，似乎远处草丛也被风吹着动了下，玄曜若有所察，可下一秒又被白雪的神情激起心绪，白雪从没有这样对他说过话，他深深皱眉，语气也不禁冷了些，”你什么意思？”
“你听不懂人话吗？”
白雪掐了下手心，她抬头瞪着玄曜，冷风轻轻吹着，偏偏一股莫名而冲动的情绪在少女心里充斥着，“我什么时候没有好好说话了，是谁没有好好说话？”
明明每一次都是他不会说话，明明是他！
“你在怪我？”
白雪话里有刺，玄曜感觉十分不适，甚至觉得此刻的她有些陌生而无礼，“你可以说清楚，小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现在怎么样？”
“白雪！”
玄曜眼中终于有了些不耐烦，“你不要闹。”
白雪刚想顶回去，和他对视间忽然就泄了气，她看着玄曜，甚至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厌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今夜只是想和玄曜说清楚的，可是话到嘴边看着他，却总是觉得烦躁和不安，“……你和我道歉！”
“你说什么？”
此刻玄曜惊奇的看着白雪，甚至做了个十分疑惑的歪头，“你疯了吗？”
“对，我疯了，”白雪梗直脖子，恶狠狠的盯着玄曜，“跟我道歉！没有理由，问就是我疯了，你和我道歉，我要你说对不起我！”
“小雪，你——”
“和我道歉怎么了？”白雪咬着下唇，终于眼泪掉下来，大颗大颗的掉个不停，
“我就觉得你对不起我怎么了，我才十八岁，你多老了，你说我听话，那你也不许和我计较，我就是觉得你对不起我，和我道歉！和我道歉，我就原谅你，你说完，我就不闹了……”
“？”
“你说呀！你说对不起，你说完，我，我就，我肯定就不哭了，玄曜！”
她哭的实在伤心，玄曜心里那股气也被白雪这副样子好笑没了，他俯身拥住她，白雪挣扎几下后也没再动了，玄曜瞧了她哭的一脸泪有些莫名想笑，想了想硬压下去那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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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看出来了又瞪他几眼。
二人对视着，最后青年迟疑道，“好，我……抱歉？”
“说对不起！”
“好……对不起？”
虽然他不知道对不起她什么了。
他真的说了，白雪的哭声也真停了，玄曜将她抱在怀里，左右今晚是不得歇了，青年便也坐在廊椅上，靠柱间白雪就坐在他的腿上，他笑了笑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说什么？”
白雪闷闷中还带着抽气的声音从怀里传来，玄曜“嗯”了下，淡淡道，“我对不起你，什么？”
“……”白雪靠在青年胸膛上不肯抬头，玄曜垂眸摸了摸她黑乎乎的脑袋，感受着胸前的濡湿，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小雪。”
“没有什么，”
白雪还是没有抬头，她靠着他，眼睫颤动间收回心中那阵莫名的酸涩，“就是，你今天说我了。”
“说你？”
玄曜终于回过神来，白雪也借力抬起头，她回避着玄曜的眼神，却也撑着说，“我不喜欢你在外人面前总是说我不好，如果我真的不好，你可以告诉我，不可以，”
她伸手抹了抹眼泪，可下一瞬莫名其妙又带了哭腔，“不可以在别人面前贬低我，我不高兴。”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做妖怪，可这又不是我决定的，都这么说我，你也这么说，瞧不起我！”
“别人就算了，你不行，你不能那么说！”
她再怎么样也有好好做事，就算别人因为她是小妖瞧不起她也没有关系，但是玄曜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玄曜：“小雪，你明明知道我只是———”
“我不知道！”白雪直起身子盯着他，她双手搭着青年的肩，月光下她落了滴泪，偏偏玄曜还未看清时她就低头吻住他。
伴着微咸的泪水，白雪捧起青年的脸与他勾缠，玄曜按住她的后脑闭上眼睛，下一瞬却“嘶”得一声刺痛睁眼——
白雪还带着气性的瞪着他，“就是不许说我不好，我下次再听见一句我就和你分手！”
“分手？”
“就是分开！不喜欢你了！而且我还会讨厌你！恨你！”
玄曜愣了下，然后笑了，白雪第一次看到他那样笑，弯下眉眼，勾唇间吻上她的泪痕，隐隐间还带着些血腥味，“那可不行，我最喜欢小雪了。”
“哼哼……”
白雪声音伴着他的抚摸渐渐弱下来，她依偎着他，低声道，”我也最喜欢你了，玄曜。”
喜欢到，她都有些无法理解自己了。
“喜欢还闹？”
“喜欢才闹！”
“好，”玄曜抱紧了她，语气温柔又带着笑，“那就闹吧。”
“什么话……”白雪埋在他的脖颈处，“我闹了你也不哄我……”
玄曜：“我不是说对不起了吗？”
“那是我让你说的，我下次让你说你还会说吗？”
“嗯……”
“什么嘛……你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不就好了？”
“……”
“玄曜，”
最后她唤他，“今晚我说了好多，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他笑，“没有。”
“好……”
她静静又问，“真的没有吗？”
“……我今年二百有五，未及千岁，以仙人的年纪算，实在还算年轻。”
“嗯，二百五呀。”
“……”
“夸你呢。”
“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