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业火上台。
左右也没什么歌舞表演,今夜说是设宴,其实就是喝喝酒聊聊天,白雪干脆把地点设在了这业火上台——
内是宫殿,外是月台,又冷又安静,还半露天,多好的地。
……
“你要干什么。”
辛夷看着白雪,“这上台是业火宫最冷的——你想冻死我?”
白雪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滚。”
辛夷弯唇,“就不。”
“那就拿酒,跟上。”
白雪抱臂转身,辛夷没好气的跟上,女子身后不少青绿色的藤曼裹着一个又一个的酒缸,吭哧吭哧的诡异又快速。
“你让你那些小妖搬就是了,非让我来。”
“这酒缸灵气重,他们压不住,正好你有劲,不用浪费了。”
“还是那些小妖太弱了,一天天就在玩——真不知道你养他们干什么。”
“业火宫地方大,不浪费。”
“那你还挺——”
辛夷跟着白雪来到了业火上台,女子抬手轻动,那藤曼便麻利的摆放好了那几坛大酒缸,“物尽其用呢。”
“嗯,”
白雪闻着酒香满意的笑了下,随后看着辛夷眨眨眼睛,忽然嘴一瘪,扶着心口很是无奈可怜的模样,“怎么办呢,你知道我这种妖怪,从小就可怜,没爹没娘没人疼没人爱,自是身边有了什么,都是要用上,半点不敢浪费的。”
辛夷:“……滚。”
“哈哈哈哈,”
白雪利落随心的挥袖坐下,身子后倚间衣裙拂落,她抬头对着辛夷悠悠弯唇,“就不。”
辛夷:“……”
老天奶,她真要被白雪这一会正经一会有病的诡异性子打败了,每一次,每一次。
“我们来晚了吗?”
温和的声音自背后响起,辛夷身子一僵,随后一瞬间恢复正常,女子很是自然的走到了白雪旁边那个座,白雪无声扫了她一眼,随后对着来人勾唇,
“不晚,我这没什么规矩,今夜也不过只有我们几个,二位上神坐便是了。”
“这倒是好,”
景梧笑眯眯的拉着玄曜坐下,“仙界规矩多,一场宴会开下来可累人得很。”
白雪若有所思,“听说过。”
这仙界最高是天帝和圣母,云雾缭绕,日日如春,七殿十二宫,瑶池天仙府,其内所有上仙和仙侍天兵都有品阶,基本都有自己得职责在身,同凡间得封建制度没什么不一样,就是人会飞了——
办宴会自然也是一样,热闹是真的,规矩一堆也是真的,而且哪怕成了上神,有时碍于各种情面事情,也要出席,仙人也是人,四个字,都是人情世故。
“仙界?”
辛夷悠悠喝了口酒,“呵。”
“这位想必就是邀月宫宫主了。”
景梧看向辛夷,青年笑得无害,隐隐还带了些老实和善,“我是景梧,初次来妖界便见到二位,今夜一聚,更是有幸。”
“景梧……”
辛夷咬着字轻念了下,女子勾唇,朝着景梧笑了下,“没听过欸——嘶,”
这座位忽地一冷,辛夷感受到后撇撇嘴,随后举酒对景梧敬了一杯,“听过听过,天地间上神寥寥,以人身修成更是少见,我辛夷敬你一杯。”
景梧笑着回敬,“不过是幸运罢了。”
辛夷抿唇,笑眯眯喝酒间低声嘀咕道,“幸运幸运,就我倒霉。”
一个玄曜就罢了,现在又来了个景梧,还有白雪盯着她,这日子,真是难过。
白雪用手撑着额头看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回,倒是颇有意思,这边她品着酒,耳畔传来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
“雪女,我敬你一杯。”
玄曜举起酒杯,对着她大方一笑,青年往日穿的都是白衣,面无表情冷酷得很,今夜难得一身紫袍银冠,矜贵玉面,月光柔柔,倒是衬的他芝兰玉树,温润君子了。
“上神客气。”
白雪勾唇遥遥回敬,对视间女子眼神清亮无比,他也淡笑了下。
“我本不爱出门,如今看来出来走走倒也有趣,”
景梧看了眼玄曜,随后对喝着酒的白雪真诚笑道,“雪域辽阔无垠,素白间金光落雪,这业火宫更是神奇,依山而建,六界少有,真是叫我大开眼界。”
白雪闻言倒是认真想了想,回道,“其实看久了都一样——只是我不喜喧闹,此地寒冷,能来的小妖也是安静修行的心性,所以我便在此划了个地盘罢了。”
“啧啧,”
辛夷闻言睨了白雪一眼,说得真是轻松,一百年前的景象她还记着呢——群妖变冰雕,那刹虎都冻哭了。
“雪域景色单一,哪有神菩邀月灵气聚集,处处好景,”
白雪慵懒的往后一靠,歪头对辛夷笑了下,“说起来我也好久未出雪域了,你又时常邀我,不如下次出门,就到你那邀月宫作作客吧。”
神菩邀月?出门?
景梧刚想说话,就听玄曜道,“雪女也收到了沉渊和清莲的喜帖,不日将和辛夷一起去魔界深谷参加婚宴。”
“是吗?”
景梧微微挑眉一瞬,随后朝着对面两妖道,“他们两个人可无聊的很,我本都不打算去的——不过你们都去,我也去凑凑热闹好了。”
“无聊?”
辛夷晃着酒杯,她笑,“他们两个在六界闹了几百年,哪里无聊?”
“听说过一些,只是我甚少出门,所以不太了解。”
景梧不可置否,“不过成婚了总是好的,以后也能安静些。”
别再出来害人了。
辛夷笑,“怪不得。”
玄曜是闭关了一百年,这景梧天天在九经殿里看书,都是不爱听八卦得主儿,怪不得不知道她辛夷和那两人的事情——其实也有可能知道,只是在她面前不说罢了。
“再说吧,”
轻“嗒”一声,白雪将酒杯放在案上,女子笑道,“待上神明日去看过曩时镜再说,我之后还有些事情,他们大婚还在魔界,我能赶上便去。”
“忙,”
辛夷举起那酒杯望着月,哼笑了下,“除了那事,你有什么好忙的。”
她话说得低低又莫名,白雪却只是笑,“辛夷,你醉了。”
辛夷闻言闭了闭眼,这雪儿酿的酒当真是烈,瞧着清亮白透,和水似的,喝下去却烈得很,辛辣有,更多的还是一种难言而浅淡的伤绪——
“是有些醉了,”
她笑了下,转头对着景梧道,“听闻上神乃仙界九经殿之主,晓六界玄秘,不如和我们说说,那曩时镜到底有何作用,又该如何修复呢?”
明明是偷镜子的人,此刻却大方得很,半点不遮掩自己对于那神器的关心。
景梧闻言垂眸,抿唇笑了下,“神器的使用是有条件的,辛夷姑娘当夜便用的不对。”
“如何不对?”
“我不知道。”
“切。”
装模做样,不愧是仙界。
辛夷把酒杯一撂,起身抱臂离去,“爱说不说,我困了,回去睡觉了。”
白雪看着她的背影无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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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句,“……你别在我宫里撒酒疯。”
十几年前吧,辛夷从凡间回来那次,不去邀月宫养伤,跑来雪域硬拉着白雪喝酒,喝醉了说乖乖回去睡觉,转头就在她宫里种了树,就是那业火下台,一片花花草草,有的冻死了还怪她这地不好,白雪都懒得理她。
辛夷走着,女子没回头,只是伸手挥了挥,示意自个知道了。
一眨眼的功夫女子的身影便消失在远处,茫茫雪絮顺着月台飘落殿内,景梧也放下酒杯告辞离去,约定明早同去寒洞,商讨曩时镜之事。
……
不知何时夜浓,烛光微微闪着,玄曜却不急着离去,青年喝的酒少,伴着酒冰晃荡之声,却也只是坐在那垂眸,偶尔看向白雪,微微抿唇间不怎么说话,难得不给人冰冷之感,更多的是些清冷温润,
“景梧上神已回了,上神怎么还在此?”
白雪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问道,女子脸颊有些薄红,俯身放酒,以手抵着下巴的姿态随意又动人,“莫不是我这雪域的酒实在厉害,叫上神也醉了?”
玄曜看着白雪,对视间青年默了一瞬,随后道,“是,有些醉了。”
神仙都是不食五谷之人,唯独酒还沾点,只是玄曜特殊,往日也不喜饮酒,甚至可以说是滴酒不沾,这次来了雪域,倒是喝了不少。
“嗯,”
白雪闻言认真点头,她拎着酒壶起身,衣裙飘动间她便走向了月台处,酒水晃荡着,她又喝了一口,喝完就望着明月幽幽叹息,“那可不行啊。”
玄曜眼神追随着她,起身也跟着她来到了月台,不知觉他看着女子,眸中多了些莫名的幽深,第一次,青年语调小心间有带了些生涩的温柔,“什么不行?”
白雪闻言回头,她和玄曜对视着,意外发现这人今夜格外的英俊——许是月下雪光,美人好酒,实在动人。
女子没说话,只是有些茫然的看着玄曜,她眼尾天生得泛红,明明是雪般得素妆,却也因此有着莫名动人的媚色——
此刻她一步步走近他,玄曜也未动,隐隐间甚至还有些往前,自觉是想托住她。
雪女笑了,微微风雪飘着,明亮月色下他们已靠得极近,轻轻而朦胧,她伸手,示意男人低头。
“为什么喝不了酒呢?”
她声轻浅而婉转,幽幽间似乎多了些难言的暧昧,玄曜失神的望着女子的眼神,微微得酒香铺散着,雪光聚在他们身上,青年心跳难抑间微微垂头,轻轻风起,耳畔终于传来她认真又惋惜得感慨——
“因为,你有病。”
玄曜:“……啊?”
“啪!”
女子郑重又遗憾的拍了拍玄曜的肩膀,“上神,喝不了酒不丢人,这病其实也不能算病,因人而异吧,唉!可惜了。”
她小时候就听大人说过,喝不了酒的人是身体里缺少一种分解酶,不算病,但她还小,身体里少东西就觉得是病,那时还想,希望自己不要有这种病——如今看来,愿望成真。
女子话中带笑,破了一切暧昧气氛,偏偏抬手袖落间月白雾纱扫过青年的眼睛,让他一瞬间再次恍然又失神,嘴唇微微张着,任由月光飘落,弥漫雪雾。
“你的名字,能告诉我吗?”
他低头看着女子不知觉问着,白雪却好像没有听见,转身要走,风雪凉湿脸颊,玄曜垂眸间回神,看向女子背影最后坚持又问了句,
“雪女不是说会去参宴吗……是何事阻你?”
雪女闻言一愣,她回头看着月色下的玄曜,不知觉温柔笑了下,
“祭拜一位故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