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为他守寡的第三百年 > 29. 第 29 章
    玄曜最近觉得很奇怪。

    他说不上来,只是这次受伤醒来以后,总觉得自己少了些什么。

    他醒来的那天仙界下了雪,人瞧见窗外的素白还有些恍神,不知今夕何夕。

    灵安上神说他性命无忧,但伤却是实打实得严重,表面看不出来,内里却灵力全无,一直强撑——

    他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甚至连记忆都有所损失。

    说来也怪,这么严重的伤,玄曜却感觉不到什么痛苦,只是胸口疼些,缓缓似乎又能忍受,但忍了下去,偏偏又有些疼,感觉断续着,一直没停。

    醒来时景梧还守在他身边,问他身体如何。

    玄曜真的说不上来,一定要说的话,就是有些奇怪。

    像是一种虚无。

    记忆里,清莲在瑶池宴的时候被人掳去了魔界,他追去救她,同魔君沉渊一战,后清莲中毒,他又带她回了仙界。

    不想沉渊偏执,居然上了玄天台偷袭于他,还好景梧及时赶来,灵安上神也在仙界,这才救下了重伤的他。

    玄曜昏睡了九天才醒,醒来后对这些事情也有些印象。

    没有什么不对的。

    若说有,大概是有个小妖当时也在那里,他们说,那是青阳宫里的人,是个犯了罪的恶毒侍女,早该死了。

    没想到当时她也在那,估计是想逃出玄天台,只是可惜撞上了他和沉渊这场祸事……

    似乎,她还对自己动了手,自己胸口处这些剑孔,全部是她干得……

    这女人本是要被仙界抓回的,可沉渊似乎也与她有仇,最后,她被带到了魔界的九焰山,仙界的玄天链将她深深禁锢。

    听说,她就那样在灼烧下熬了好些日子,直到变作一滩死水,化为乌有。

    玄曜有些感慨,他并不认识这个女妖,只是无端觉得可怜,一个小妖,犯了什么样的罪责,叫仙魔两界这样针对——

    似乎,是因为他?

    “你说,是因为我?”

    天玉殿内,青年还有些虚弱,胸膛好些处都在发疼,他忍着,有些疑惑的看向景梧,“她是谁?”

    “一个侍女罢了,”

    景梧看着他平静道,“你受了伤,所以不太记得了。”

    “她是你宫里一个扫地的侍女,因为爱慕你,所以在你和清莲定婚时偷了红线,后来一路逃窜,误杀了瑶池的琼英仙子,甚至刑炎殿的厉图也被她所害,死在了琼华林。”

    “哦,你宫里好像还失踪了一个侍女,还有你的伤,都有她的手笔呢。”

    这么多人,这般猖狂?

    “她……”玄曜顿了顿,下意识道,“还挺厉害。”

    不过,这么爱慕他,杀他十七剑?

    他醒来后还有心思一个个点自己身上的剑孔,深深浅浅整整十七个,这可不像爱慕,像泄恨……

    ……

    景梧闻言笑了,只是那笑看不出轻松,反倒有些无奈,“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真的要死了。”

    彼时情况危急,沉渊就在他二人身后,若不是他提早出关,带人赶去,这两人还真能做个亡命鸳鸯——

    玄曜整个人都被杀穿了,跟个血人躺在那里,要不是灵安在仙界,长生殿的医仙便是拼尽一生修为也救不回来玄曜。

    可叹可怜,那白雪没有留情,玄曜自己呢……

    如今来看,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见景梧有些沉重,玄曜不知为何,只淡淡说笑,“可我现在不是活了吗。”

    景梧看着他的状态沉默了下,“罢了。”

    玄曜抿唇,阖眸间似乎还有些虚弱,见他要休息景梧也不再多留,只是最后离去时玄曜却突然睁眼,开口叫住了他,

    “景梧,那雪妖叫什么名字?”

    景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平常语气,“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

    玄曜心想,他也记不清了,甚至,他都不记得有这个人。

    仙人百年成人,千年修行,一个普通的,听说只在他宫里待了三年的扫地侍女,他记不清也是正常的。

    素空姑姑也这么说,妇人板着脸,对着他平静答道,“仙君,那妖性格古怪,也不爱与人说话,您伤还未好,不必为这种人烦恼。”

    玄曜皱眉,“本君没有。”

    他提步想要离开,却又停下,“她叫什么?”

    素空看着玄曜顿了下,“她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是,她是个可怜人,被人无缘无故就带上了仙界,说是有仙缘,但修炼许久也并未得道,就是想离开仙界也没有办法,直到最后犯下大错,落入魔界。”

    “原是如此,是谁带她上仙界的,如此不负责任。”

    素空笑而不语,玄曜却忍不住问,“便是这样,她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因为没有人记得她,”

    素空抬眸看向青年,“仙君,她不属于这里,大闹了一场后也不会有人记得她。”

    这样的人,何苦纠结于她的姓名。

    玄曜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素空离去,沉默了许久后,再也没有提及那个小妖。

    ……

    又过了很久,百年左右吧。

    六界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最叫人关注的还是清莲和沉渊的各种纠缠,原来清莲早已修为倒退,从前费尽心力修成的七瓣莲身不知何时只剩下了六瓣——

    她和魔族勾缠,从最开始道心便不稳了。

    其实这两人之前就闹了很久,以至于六界无人不知魔君沉渊纠缠清莲仙子,即便她已和仙界的玄曜有天定婚约,而玄曜也从未因此对清莲生出芥蒂。

    这百年里,每每清莲因沉渊出事,玄曜都会去救她,从最开始的瑶池宴便如此了。

    所有人笑谈,说清莲仙子当真六界第一美人,惹得无数男子倾慕,风流魔君,痴情仙君。

    直到那日清莲六瓣莲身的事情曝光,六界才惊诧八卦——

    原来这些年并非魔君一人相思,仙子本人也是有意的。

    这可不得了了,毕竟仙魔嫌隙不提,清莲有婚约的事情可是早便定了,说笑归说笑,那玄曜也是六界翘楚,对清莲更是温柔痴情,仙子这般行径,岂不是对不起仙界?

    所有人都关注着事态发展,不想几日之后,仙界便传来了清莲要与玄曜成婚的事情——清莲犯了错,但玄曜却不介意,反而愿意即刻成婚,沉渊闻言立刻向玄曜下了战书,玄曜却冷酷至极,毫不在意。

    此事一出,六界无人不叹玄曜仙君的痴情疯狂,不少女子都叹其深情,向往于他。

    玄曜本人对此倒是淡淡,有时自己也会疑惑于那些言论,但事已至此,只要是夸他的,他都欣然接受。

    可惜,还没等到这场万众瞩目的婚事来临,青年又主动退婚了。

    不是因为清莲和那魔君沉渊的各种牵扯,也不是因为仙界有了其他的考量。

    是他成神了。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他从外面回来,经过天玉殿外的那棵青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忽然停下脚步,站在那里愣了许久后心想,这里是不是少了些什么。

    少了什么呢?

    他不知道,地上干干净净的,连叶子也没有。

    叶子,他想,对啊,这里为什么没有叶子呢。

    是谁扫净了这里的叶子?

    是谁呢?

    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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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惚间耳畔响起沙沙的声音,青年抬头,好像看见了一个女子拿着扫帚,站在树下一点点扫着叶子。

    她还在说话,像是在嘀咕着什么,似乎是嫌叶子不好扫,又说天气太热不舒服。

    他看不清她的样子,只是下意识走上前,张了张嘴,想问,你是谁。

    她抬眸看向他,微微歪头先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呢。

    玄曜觉得好笑,他的地方,自然是他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也这样说了,女子笑了,说,是哦,那欢迎回来。

    他笑,终于问,你是谁?

    我?你连我都记不清了,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她有些气,却又带着笑,似乎是觉得自己在逗她,玄曜却下意识淡道,这是本君的宫殿。

    他回自己的地方,没有什么不对,反倒是眼前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姿态,又凭什么这么自然随意。

    似乎是个侍女。

    可这就更可笑了,不是吗?

    她也从他的姿态和言语里认识到了这一点,女子愣了愣站在那里,有些尴尬,没说话。

    玄曜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但又不知道错在哪里,他不得其解,抬眸再想和她说些什么时。

    这里已经没有叶子了。

    一切都干干净净的,只有自己站在那里有些茫然。

    他想起来了,这棵青树不会落叶,永远郁郁葱葱。

    所以是他记错了,这里从来就没有人。

    青年平静走过树下,往殿内走去,忽然一阵风起,他听见一道空灵又熟悉的声音。

    “玄曜,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如果你觉得痛苦,就别再想了,好吗?”

    玄曜停住了脚步,下一秒,青年如常般走进了天玉殿。

    那夜良久。

    六界惊雷,青年成神。

    ……

    雷声滚滚,白光耀夜。

    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对于许多人来说,那夜漫长的可怕。

    妖界北川。

    “你……你是什么人!”

    女子垂眸看着刚刚想要对她图谋不轨的狼妖,“你吵到我了。”

    “此处是北川!乃我雪狼族之地,我是族中少君,你岂敢放肆!”

    那狼妖瘫在地上,一边撑着身体骂道一边往后退去,“一介小妖,再厉害又如何,我族人就在附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伤了我,你必死!”

    狼族?

    女子想了想,的确是个群居的妖群。

    那狼妖见她不说话,故而不屑笑了起来,“怎么!怕了吧!给本少君磕个头,本少君就勉强收了你作——啊!”

    他看着自己被刺穿的大腿浑身颤抖,心中恐怖间听她笑,

    “不是要喊人吗?”

    “你,你——啊!”

    她握着剑,一点一点旋磨着手下的狼妖骨,语气温和无比。

    “我说,让你,叫他们来。”

    “嗷呜”之声穿风过雪,她提剑,朝那月下无数黑影而去。

    大雪猛落,狼牙啮骨,她割开自己被咬烂的血肉,冰裹断裂的白骨,提着剑,无声向前杀去。

    远处月光深深,雷电交加,令人心悸间一瞬照亮了女子那双平静如墨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哀鸣寂寂,血满寒川,终于天光大亮之时,她爬出层叠的尸山,一人一剑,一步一步,在白色的雪里走出了一条长长,长长的血路。

    起风了,女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寒雪纷落,转瞬间就埋葬了从前的一切。

    年岁遇春时,似乎又一切如常——

    日升月起,时光轮转,寂寂三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