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之后,景熙的生活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只是从狭窄的楼梯间换到了舒适的大平层,身边还多了一个陪睡娃娃。
不,还是有一点变化的。
自那天之后,陆迟出现在景熙身边的次数多了起来,且一点也不避讳在景熙的面前展现他非人的一面。
比如突然悬浮飘荡在空中的冰冷餐刀,比如凭空出现的尖锐冰凌,比如梦里一些莫名奇妙失去生命的场景再现。
对于曾经明天都游走在危险和诡异边缘的景熙来说,这些或许称之为威胁或者危险的情况,在她看来都好像是在过家家酒似的玩耍,成为了漫长山中生活的一点趣味点缀。
景熙甚至在睡前对着陪睡娃娃表达了对于明天能看见什么表演的激动和期待。
可惜自那之后,景迟就不再操控她的梦境,更改为了言语攻击。
起因是景熙实在用不惯现代化的天然气灶,于是某天心血来潮在别墅的小花园中直接堆了一堆篝火,在某个清朗明媚的午后自己给自己准备了一顿惬意的烧烤。
但是她显然忘记了这里并不是连普通的树都饱经璀璨硬度堪比金属的末世,明显低估了在干燥炎热的夏天森林里使用明火的危害,一点点火星子直接燎起了荒废许久的小花园中干枯的树藤,而那些树藤又密密麻麻爬满了装了电网的围栏。
而围栏之外因为常年无人打理,早就长满了杂草和茂密的藤蔓。
一阵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中,小小的别墅顿时被火焰包围。
彼时,景熙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手里还举着一只刚烤好的鸡腿,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在景熙感到窒息和灼烧之前,漫天的冰霜自别墅向外迅速扩散。
极致的冰冷在瞬间冻结了除景熙以外所有的事物,包括她手里那根焦香四溢,火候刚刚好的鸡腿。
橙红色的火苗甚至还保持着向上窜的姿势,边缘却结了一层白霜,像一件抽象的艺术品。浓烟也被冻住了,灰黑色的烟柱凝固在半空中,断面清晰可见。藤蔓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原本荒芜的围墙居然变得有格调起来。
“你是打算用这种愚蠢的方式和我同归于尽吗?”
铺天盖地的冰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斑斓的光,陆迟穿着他那件领口有点露的黑色衬衫在二楼阳台上出现时却非常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此地最显眼的风景。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景熙,身边悬浮着一支足以从头到脚贯穿景熙的尖锐冰凌,“如果活得不耐烦了……”
“也只能死在你的手里?”景熙下意识接话,“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陆迟的话说到一半被噎住,难得的皱了皱眉,“你偷看了书房里的小说?”
书房是陆迟的要求,但是负责的人显然很敷衍,为了放满书架选了很多杂七杂八的盗版书。被“安置”在这里的时间太漫长,陆迟每一本都有好好读过一遍,对此有些印象但是对里面的夸张的情节接受不能。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景熙梗着脖子心虚道。
她继承原主记忆后,就认识了这个世界的文字,为了打发时间也溜去书房找过书看,不过她看不懂那些深奥的文学著作,只喜欢看简单易懂的霸总小说。
“呵。”陆迟冷笑,“放火烧山也是读书人从愚蠢的小说里得到的灵感?是因为笨蛋之间容易引起……共鸣吗。”
陆迟说话时明显停顿了下,因为刚刚他居然从这个没有一丝恶念仿佛脑子缺根筋的笨蛋那里吸取到了一丝难过的情绪。
作为负面情绪的一种,陆迟吸收过很多难过的恶念,包括他名义上的父亲陆在商,虽然面子上不动声色,却经常因为自己平庸的天赋和陆怀远毫不掩饰的嫌弃而郁卒。那些难过通常都被粘稠到无法甩掉的窒息感包裹,陆迟吸收它们只是需要利用它们,并不代表他喜欢。
但是景熙的难过却像是蝴蝶被扯掉的一边翅膀,轻飘飘的,仅仅是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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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掉落的鳞粉,都让他忽然很不舒服。
他甚至下意思考,是哪一个词让她这样的人都感到难过。
一个连死亡的威胁都不怕的人,还会因为什么而难过?
但可惜,陆迟思考的方向很难和景熙保持同频,他都没有想明白。
深夜里,景熙躺在温暖的被窝望着窗外没有一点污染的明亮星空,捏着那只陆迟娃娃,在没有平时那种没心没肺的快乐。
难过的情绪也许会传染,陆迟娃娃琥珀色的眼珠都变得暗淡了起来。
沉默良久,景熙忽然说,“我知道陆迟很聪明,他看过整整一屋子的书。”
陆迟娃娃:“……”啊?是在跟我说话吗?
“他还拥有好多异能力,能冻住燃烧的火,也能让人做美梦做噩梦。他还能好久好久不吃饭。”
陆迟娃娃:“……”这也有人羡慕吗?
“他长得也很好看,之前觉得他有点瘦,但是那天我好像看到了他的腹肌,小说里说男主都有八块腹肌,但是我没太看清,好像是六块。虽然少了点,但是他的腹肌很白,皮肤也很滑很嫩。”
陆迟娃娃:“……”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总之,他就是那种很厉害,很有天赋的人,在哪里都会闪闪发光的人,和他这样的人相比,我当然是个笨蛋。”
“我讨厌自己是个笨蛋,可是唯独这一点是天生就注定的,永远都没法改变的。我笨到连自己都拯救不了活活饿死。陆迟他不懂,我这样的人永远都只能仰望着灰扑扑的苟活着而已。”
景熙扭过身子,将脸埋在陆迟娃娃的肚子上,眼里一滴亮晶晶的东西染湿了娃娃的衣服。
娃娃琥珀色的眼眸拼命闪亮一下,它的双手颤动挣扎着,脚底的红线骤然绷紧仿佛是在娃娃体内奋力拉扯镇压着它的反抗。
一直到景熙熟睡过去,娃娃琥珀色的眼眸才一寸寸暗了下去,娃娃脚底由红线绣过的“陆迟”二字的“迟”在挣扎中也被悄悄崩开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