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在绿意中跳动游走。
“母,母亲。”红盖头下,赵琦摸索着握住一双手。那双手白皙,柔和,十指修长。那双手,在片刻后回握了赵琦。
赵琦稍稍安心,身微微侧,把头靠在身旁母亲的肩膀。母亲不说话,只能感觉到她手掌心的温度。暖暖的,叫人依恋。
红盖头也偏了一角,赵琦的视野更宽,她余光随意看,却在看见一双绣鞋时心生寒意。不是母亲,这双黑色的,简单精炼的,分明不是母亲的鞋。
她惊觉是否是自己眼花,僵硬地将视线移到自己脚下,大红绣鞋。轿子地面,而黑与红互相靠近着。
她慢慢尝试着将自己被身旁人包裹的手抽开,先是很顺利,却被猛地一握。赵琦惊,索性另一只手掀开盖头,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很多年很多年不见的黑斗篷。她记得黑斗篷,记得眼前的黑斗篷曾想过要杀她。
而黑斗篷又……再次出现了。
赵琦想要逃离,她挣脱开黑斗篷的桎梏,头刚探出花轿,大口呼吸,便被抓住头发一把拉了回去。
疼。
她惶恐呼救,“救命!母亲!母亲!”
不管是忽然不见踪迹的酆都王后,亦或是轿外抬轿的鬼兵,皆若不知轿内情况。正常地前进着。
“我不杀你。”寂静中,响起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带着浑浊与柔美,分不清是男是女。
轿外悬挂的叮当叮铃铃。
“只要,你别赴这趟嫁程。”
薄雾笼罩芭蕉林。
“别,进入这堕神之地。”
“已经进了,该怎么办?”她声音颤抖。轿外之景,绿茵覆盖,如同张囚笼,困住红轿。
“别进入,别,进入!”大声吼着,眼前黑斗篷的脸在变化,一会儿是记忆中母亲的笑容,一会儿是被灰布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的空白。
薄雾笼罩着水面。
山雨,淤泥,灿烂之春。鲜血飞溅落入湖泊,与鲜血一起卷入水流漩涡中的花瓣。时间忘记流逝。
雨水击打里满山盛放的灿烂花朵。
赵琦在最后一刻,扑上前扯开了那张不断变化的脸。灰布落下,她知道她看见了一直要杀她的那人面容。
也直到山雨落在头顶的这刻,她才重新找回了自己。那张脸长什么样,她忽然,为何,为何在脑海中不管怎么样回忆都无法想起。
可心中惊骇,恐惧,疑惑,这些种种惊涛骇浪始终依旧不散。伴随着她盯住自己的手指迷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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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流汇聚红色嫁衣,她彷徨坐在湖泊中心。眼前场景一片陌生。她思绪空空空空。在哪里?今早,起来过吗?是要去,嫁人的?
“兰灯寂拂。”
听见声音,赵琦抬手看着染在指尖的鲜血,慢慢转头。
“她是,你的新娘吗?”
声音指向处,站着一男子。
说话人继续对雾中看不清面容的男子道:“我察觉到,她身上,有你的血脉。”
只是一秒时间流逝,说话的那人死去了。身体直挺挺地倒在花海中,压踏了本就脆弱的各色美好。
一位神明的死去叫做陨落,而另一位神明于雾气中。
他或许是浑身染血却面无表情的,他的对岸,所有其他神明都在惶恐后退。
赵琦的手颤着伸出去,想拂开眼前朦胧雾气。可却,那位被称作兰灯寂拂的神明肩头一片残烬轻轻落下。
所有的落雨都停滞,湖泊地面,一整座山的春日之花开始生长出橙黄边沿,飘动着,互相触碰着,连接一起。
春日在热烈,不惜生命地燃烧。
火舌撩人,迷雾散去。
那一刻,神明垂眸看她,眼底是无尽的寂灭淡漠,却未曾将她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