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吗,是被很大很大石头堆成的。瀑布会从高空落下,砸入潭中。森林里的绿树好多,好多,好多。
沈双双,我带你去看。
跟我,走吧。
赵琦抬手覆盖在死去小童的额头上。母亲说过,魂珠可保人性命,若不甚死去,阿琦,乖孩子,记得藏在魂珠中,等我们来找你。
月色下冷寒,地面喷溅的鲜红混着尘土逐渐凝固。赵琦站起身。屋外的风吹草,也把敞开的房门吹得摇动,不停吱嘎响着。
沈双双哥哥抬眸看向站起的赵琦,眼中复杂,愤恨,怨毒,甚至是……自责。
很久,他低头,喃喃自语:
“如果我不卖掉你,我弟弟是不是就不会遇见你,他不遇见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他说着的同时嘴角裂开笑,双眼无神如同行尸走肉,双臂软趴趴地垂在身体两侧,目视院外。
“他会活的。”
赵琦已经迈开步子。
“什么?”沈双双哥哥眼眸突然明亮,他皱眉对离去的赵琦吼道,“你说什么?”
他其实听清了,赵琦说,他弟弟会活的。这世间有神,有仙,有鬼,有妖,还有人。让人复活,对于不是人的存在来说,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吧。他早该知道,他捡来的女子不一般。
可他猜错了,赵琦只是一个人。她没那么多大本事。她所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魂珠复活沈双双,哪怕自己就此消亡。
“等等!”
赵琦转身。
沈双双哥哥低头,慌乱从腰间摸出一块白玉牌:“还没来得及卖,还给你。”
赵琦接过,抬脚,拿着沈双双死前递给她的后门钥匙,跨出这间屋子地面上年代已久的木门槛。
这座院子的角落真的有大片大片的青草,有一棵桃树立在其中,即使被青草汲取争夺养分,也依旧开得艳丽。粉色花瓣在夜色里不断随风飘落,飘在墙角。
玉牌传音,带着焦急:“赵琦,与我说,你现在在哪里?你身上有古怪,似乎被人施了法。酆都已经急翻了天,但却找不到你的位置。”
赵琦自顾自走着,拿染血的钥匙,推开了这座罪恶之院的大门。
“现在,即刻告诉我您的位置。赵琦,公主。”玉牌那边急的变了语气,他说了您。说你是为了模糊身份,而说您,无疑告诉赵琦,玉牌对面的存在认为他比自己身份低。
“您是不是,要去寻死。”
赵琦说,“我要用魂珠换一个人的命。”
街上没有行人,只有赵琦行走的脚步。她来到了传送结界面前。手一挥,原本的空气如水波荡漾,结界口出现。
“公主!您是不是从来不知道,您活了千年,如果没有魂珠,您不会变为鬼,您会自然消散于世间。”
“我本来就是想死的嘛。”赵琦笑着跨进结界。下一秒,整个人跌落回息山悬崖。
“可您之前想死,是因为觉得您死后还能做鬼。”玉牌怕刚才的劝告她没听清,再次强调,“您渴望做跟你父母一样的存在。而您现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现在死,就是完完全全地消失。”
悬崖天灰蒙蒙的,整个世界只有灰色和荒草。悬崖的风刮得很大,发丝胡乱贴在脸颊和眼睛,看不清前方。
“您是酆都公主,谁能比您更尊贵,竟要用自己的命去换一凡胎蝼蚁的命。”
“沈双双因为我而死。”
玉牌那头沉默,而赵琦手持剑对准自己的心口,剑刃落下,鲜血打湿胸前衣衫。
“我是一个生命,我知道我是公主,我是母亲和爹宠爱的女儿。可沈双双,他就没有人爱了吗,他也是一个和我同样的生命,他哥哥记挂他。他有思想,也会痛,会伤心,会难过,经历那么多苦难,可还是有爱别人的心。”
“可他,就那样死了。就因为,我这样的人。”
赵琦说着说着笑出声。
她在息山,终于将陪伴自己千年的魂珠取了出来。魂珠染着血,血液滚落表面滴在泥土,却不掩淡淡蓝光,如琉璃般透明,里面有一道人影,是死去的沈双双灵魂。
赵琦身体踉跄,向后倒落。她落下了崖,这次,没有一件奇迹的华裳来接住她。
那颗魂珠此刻依旧静静地躺在悬崖上,孤单的,待珠中人醒来,就会看见悬崖旁的瀑布,那些群山,那片,望不见尽头的森林。
“酆都,酆都,这里是仙都少主座下属官秦山离。
公主应是找到了。
她落下时有风,蓝花楹花林外隐藏的传送结界数千,与魂珠相关的只有。”
那边沉默了:“息山。”
在公主身上施法,阻碍她踪迹的那人,确确实实,就是想让她死,或者说,让她,彻底消失。
酆都公主死后不久,仙都少主闻慕盏将自己施法冰封,世人言,未婚夫妻一场,感人至极。这位仙都少主为了不与酆都公主差太多岁,自己将自己冻龄。
数年后,又是一道婴儿啼哭声。
婴儿被放在半圆的石头水池中,张着手,边哭边呢语,大大的眼睛四处看看,充满对世界的好奇。
此刻庭院,春光正好,花香飘逸。
“王,王后!公主醒了!”一旁照看的侍女本在打盹,一个激灵被哭声吵醒。太多年了,长久到他们以为,酆都公主会一直沉睡下去。
侍女脚步匆匆,边跑边喊。穿过石坛,假山,跑进宫殿,刹时,整座王宫的鬼都知道公主苏醒的事实。
婴儿的身体过分白嫩,甚至是过分脆弱,如同一节藕,稍弯折便折断。她的心口处泛着淡淡蓝光,正是当年那颗被她亲手剜去的魂珠。
酆都王后赶来时,婴儿正伸手,咿咿呀呀地与绕在她身边飞的蝴蝶玩。她好奇的眼珠看见了酆都王后,下一刻,酆都王也赶来。
“阿琦。阿琦。”他们扑在婴儿身边,“你个小没良心的。”
但打又打不得,毕竟他们费力将赵琦的身体在悬崖下找到,也千辛万苦将她的魂拘住。在圣水中养了一年又一年。期间找到那个人类小童,把赵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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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他那里的魂珠找回来,再让小童带着记忆转世到富贵心善人家。
如果没有魂珠的回来,赵琦恐怕早已消失。
她现在的身体是将原来破碎的身体用魂珠的琉璃重新孕养,如玻璃般,摔不得,碰不得,极脆极敏感,可偏偏还属于人类范畴。
她死来死去,最终还是没能做成一个鬼。
不好打她,酆都王夫妇只能不断哭诉她是个小没良心的,就这么忘记了在家苦苦等她的父母亲。
沉思片刻。
“派人去告知仙都,告知,公主醒了。”酆都王扭头,吩咐道。
往后几年,夏季正好,阳光透过绿叶打下阴影,铺在灰石地面。
她俯身趴在池塘边。
远处几只天鹅仍仰着脖鸣叫。处处绿意光阴斑驳中,已经长成十岁的赵琦盯着它们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垂眸。她百无聊赖地拂着眼底池水。指尖引得池中倒影摇动,荡起清波。
“你在哪里?赵琦。”
赵琦耳边响起那道声音,带着蛊惑,温温柔柔,极其好听。那声音,他想要找到她。但赵琦的指尖依旧没停,她甚至没抬眸。只专注与池中偶尔游来的锦鲤嬉戏。
如果回应后会怎样呢,赵琦不知道。
“公主!”一身着粉衣的婢女跑来,弯下腰急忙将赵琦抱出池塘范围。“多危险啊,怎么就您一人在此。”
赵琦沉默,一双黑黝黝的眸子盯着婢女。婢女被盯得不自在,移开目光间还不忘为赵琦整理她刚刚戏水时微微浸湿的衣袖。
赵琦不管,她执拗拉起婢女手掌,在婢女手心一笔一画。重重写下这四个字“给我解封”。她写完后,又抬头看婢女,示意婢女看她紧闭的嘴,蹬脚。
她一蹬,侍女更加为难,恰在此时远处传来道呵斥:“阿琦!”
母亲走过来,耐心地蹲下,环抱住不断挣扎的赵琦。“又听见了吗?”母亲问。
赵琦慢慢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就这样依偎在酆都王后肩膀。
“母亲的乖阿琦,那是不可说的神秘存在,别回应,别回应他,一旦回应,便会让他找到你的位置。”
赵琦指了指自己的嘴。禁言咒。在她因为好奇第一次与母亲说这件事时,母亲就异常严肃,立刻让父亲封住了她的话语。
“阿琦,答应我,答应母亲,好吗?”纵使女儿已经十年如一日小小年纪不能说话,母亲还是再次强调。
赵琦不能再说话,最后,她只能重重点头。
酆都王后笑,摸摸她的脑袋,又牵起她的手,“去见见你的未婚夫好吗,他来找你了。”
被冰封很久的那个吗?赵琦对他的唯一印象,大致是这样。
到了宫殿正厅,赵琦松开母亲的手,偷偷趴在殿外的红柱子后,探出一个脑袋。
她父亲,酆都王正与远道而来的少主聊得欢快。殿内,那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的貌美少年,此刻也斜眸她。
他发现了她。
他,对她露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