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纪时珩的背上,随着狗的动作害怕得蹭来蹭去,两条手臂到最后甚至攀上了他的脖颈。
被她白嫩柔软的手臂紧紧箍着,淡淡的清香环绕在鼻尖,纪时珩感到微微窒息的同时,一种诡异的燥热在体内舒展开来,握着车把手的手背青筋暴起,在她几乎哽咽的催促声下加快了速度,那条紧跟不舍的大黄狗终究是甩在了身后。
“你不是说小狗吗?”终于安全后,陈叙宁下了车,腿还有发软,幽幽地问他。
纪时珩没吭声,小狗都是他乱说的,谁知道真的来了只狗,还是大狗,陈叙宁最怕大狗,倒不是浑身毛茸茸的那种,而是那些很细很瘦或者毛发凌乱潦草的狗。
她小时候被这种狗追过,虽然没被咬,但是被追了一路,从此之后留下来阴影,所以纪时珩每次都会提前跑到那条路等她,和她一起回去。
接下来的一路,陈叙宁都在平复心情,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纪时珩停好摩托车后,跟在她身后走着,始终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她这是生气了,如果这时候说话她只会更气,于是默默跟着,就像小时候一样。
陈叙宁倒不是生他的气,她这时候还没反应过来那小狗是幌子,而是在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脸皮都要丢光了,这会儿根本不好意思和他说话。
纪时珩也不说话,还一直离她这么远,肯定很无语吧?
陈叙宁来到一家杂牌奶茶店门口,虽然不是市面上那些大众奶茶品牌,但也开了十几年了,味道一直很不错,她点了一杯香芋奶茶,问纪时珩喝什么。
“香芋奶茶。”他说。
陈叙宁听到这话抬了下眉毛,笑着侧头看着他。
学人精,从小就是。
那时候被他整得可烦了,因为自己从小不爱穿袜子,出门就是光脚穿拖鞋,她爸妈说了无数次也不改。
可谁知道某天突然看到他也不穿袜子了,直接光脚穿着跑鞋去上学。
陈叙宁都没到这种程度,因为这样不仅不舒服,脚还会臭。几天后就听到他妈妈在骂他,逼他穿袜子,问他为什么不穿他就是重复说不想穿,他妈后面发飙了还打了他好几下。
这可把她吓坏了,总感觉下一秒那巴掌就会落到自己身上似的,隔天趁他妈妈不在把他喊了出来,要他以后还是穿袜子。
“为什么?”他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瞳孔漆黑认真,“姐姐你也不穿。”
陈叙宁:“……”
“谁说我不穿了,我那是袜子都洗了没干,我以后会穿的!”
就这样,纪时珩硬是以一己之力让她改掉了这个坏习惯,后来她一有这个念头,小纪时珩就会用那双黑黝黝的眸子看着他,然后陈叙宁就会进屋穿上袜子再出门。
陈叙宁点了两杯香芋奶茶,过了这么多年,店面也扩充了,她带他进店子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奶茶。
这个点正是附近中学下午上课的时间,奶茶店门口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都挤在柜台那里点单。
陈叙宁本来看着外面发呆的,突然感觉到了几束目光,她看过去,是几个小女生正看着这边,她顿了一下,然后瞥了身侧的纪时珩一眼。
他长腿架在桌子下,正低着头在玩手机,头发乖顺地贴在额前,衬得整个人清爽又阳光,像是那种帅气男高。
陈叙宁视线在他们之间流转,感慨自己真是老了,结果突然对上纪时珩投过来的眼神,碎发下的眼眸中日光流动,里面是自己小小的缩影,她按住怦怦跳的心跳偏回头,忙不迭说:“奶茶好像好了,我们去看看吧。”
握着冰凉凉的奶茶,甜滋滋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口腔,陈叙宁连着喝了好几口,奶茶一下就下降了三分之一,她侧头看纪时珩的,发现他才喝了一点点。
就说他不爱喝吧,就在这和她装。
纪时珩注意到她好笑窃喜的眼神,面无表情说:“太甜了。”
“这就是正常味道。”
“你可不能浪费啊,慢慢喝。”陈叙宁义正言辞地说。
纪时珩在她的注视下只好又抿了一口。
陈叙宁这会被狗追的坏心情才好起来,她又带他去了附近的零食店,买了一些小时候爱吃的零食,看到一边的西瓜泡泡糖时,她指着那个笑个不停,对纪时珩说:“你还记得这个吗?”
“那时候我不小心吞下去了,怕自己肚子被黏住会死一直哭,你为了安慰我还主动吞了一个,说可以陪我一起死,然后我就哭得更大声了哈哈……”陈叙宁本来哈哈大笑,但注意到他淡漠的脸,连忙住了嘴。
纪时珩打扮的闲适,头发也是顺毛,还有这两天的表现,都给了她一种错觉,仿佛他不再是离那个高高在上、冷淡的男人,而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那个呆呆的弟弟,所以她才可以这样打趣。
陈叙宁叹了口气,心想,这个不爱说话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随便挑了一点东西意思意思,纪时珩在外面等她,她结完帐之后走出店门,就见他被两个女孩拦住了,举着手机满脸羞涩,穿得打扮得很时髦,不过看着年纪应该不大,那种青春的气息是陈叙宁这种“二旬老人”没有的。
纪时珩转身看了她一眼,陈叙宁愣了一下,一脸无辜,心想看她做什么。
等她靠近时,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那两个女孩有些失落地走了,走之前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很明显。
“找你要联系方式的?”
“嗯。”
陈叙宁就知道,不过他还倒真一视同仁,当初也没给她。
日头一点点下降,她在找水果店,发现那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家饭店,门口还摆了个招牌,上面写着“火爆鱿鱼”四个字,鲜辣的铁板鱿鱼照片就在下面。
陈叙宁有点心动,他看了纪时珩好几眼,终于开口问:“要不晚饭在这吃?我请你吧,正好这会儿都有空。”
她眼里的期盼太明显了,纪时珩隔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两人走入店内,现在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已经坐了不少人了,香味扑面而来,陈叙宁吸了吸鼻子跟着服务员走,来到了一个双人位置上。
拿着菜单,她下意识就只想点一盘鱿鱼和米饭的,但意识到这是请客,还是请纪时珩,就加了几个大菜,把菜单递给他让他自己再点一些。
陈叙宁发现他点的全是辣的,问:“你不是吃不了辣吗?”
别又像奶茶一样,喝不了硬点,但这菜她倒都爱吃,也不怕浪费,吃不完打包给她爸就是了。
想起这个,她连忙给陈阳辉打了个电话,让他别做饭,她带饭回去,陈阳辉在那边大声说知道了,在打牌就先挂了。
她打完电话,服务员已经拿着菜单走了,那就懒得再改了。
纪时珩一边清洗餐具一边回她:“人的口味都是会变的。”
陈叙宁心想也不一定吧,她就一直爱吃甜爱吃辣的,只是回道:“噢。”
这里的座位是面对面的,两人相对无言,陈叙宁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好低头去玩手机,手指在上面无聊地划来划去,手机上也没什么信息,只有许笑蓝在抱怨加班的事。
她回:那你辞了,跟我干,我给你发工资。
许笑蓝:可别了,等会把你干破产了
陈叙宁噗嗤一笑,这时眼前忽然伸来一只手,将她的碗筷拿走,看着他动作,发现他给自己洗完后在帮她洗。
其实小时候其他邻居家有喜事,去酒店吃席,都是纪时珩帮她洗的。
但现在哪能还让他洗,陈叙宁立刻放下手机,说不用不用她自己来,然后自己倒水清洗。
纪时珩把东西还给她,视线不着痕迹地往手机屏幕上一扫,陈叙宁不爱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备注,上面就是简单的“许笑蓝”三个字,他敛回眼神,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
陈叙宁觉得有点尴尬,就一直低头洗碗,茶水在碗里荡漾来荡漾去,洗了差不多快有五六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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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时珩出声道:“别玩水。”
啧。
怎么老管这管那的,陈叙宁动作一顿,还是老实地把水倒了。
好在这家店上菜很快,没让她尴尬太久,铁锅鱿鱼一端上来,她眼睛就一直盯在上面,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吃吧。”她说。
陈叙宁从小就爱吃鱿鱼墨鱼这类海鲜,特别有嚼劲,她一个人都能吃一大盘。
她吃着,见纪时珩没怎么动筷,还主动给他夹了一个,并没有意识到用的是自己的筷子,纪时珩淡定地夹起来吃了。
不过陈叙宁还有一个毛病,就是一吃这种东西就容易流鼻涕,倒不是因为辣,而是很烫,而且她不喜欢嘴巴上黏黏的脏脏的,吃几口就要擦一下,纸巾要用一大堆,这会儿碗边已经有几个纸团了。
陈叙宁嘴里的鱿鱼须咬了半天没咬断,但这会鼻涕已经要流出来了,她急忙伸出手在半空中晃了几下,两张纸就到了手上,她松开鱿鱼,把鼻涕擦了,发现给她递纸的正是纪时珩。
他碗里就一点菜,几乎就是在干吃米饭。
陈叙宁鼻头擦得红红的,问:“不好吃吗,是不是太辣了?”
纪时珩嘴巴微微发红,却是摇头说道:“夹不到。”
夹不到???
陈叙宁不解,但还是动手帮他夹了一碗的菜。
“这个吃不吃?”
“这个也来点吧。”
纪时珩看她夹菜嘴里还说个不停,就和他小时候一样,大人喝酒聊天忙不过来,让他们小孩子自己吃,他就经常帮她夹菜,她不爱吃的就放自己碗里,他吃。
现在角色反了过来,他几乎是执拗地想报复这一切,享受她的服务,幼稚地用这种行为让她也体验一下他的角色。
可被服务的感觉并没有让他满足,反而更加激起了他心中那点隐秘的不为人知的欲望,很想看到她委屈到哭的模样,正如那天晚宴在车里一样。
可真正看到她哭,又是不一样的滋味,安静的哭泣总叫人心软。
那个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小队长,喜欢使唤他干这干那的陈叙宁早就消失了。
陈叙宁丝毫没想这么多,只觉得人有钱了可真难应付,要求真多。
吃完后,她一口气将橙汁喝了个干净,然后瘫坐在椅子上,太撑了。
坐上回去的摩托车,她抓着他的衣服坐在后面,怀里还抱着个大西瓜。
晚风袭袭,悠然惬意,田野朝霞灿烂,渲染了大地。
纪时珩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望着远方的侧脸,宁静柔和,沐着橙紫色光晕,朦胧优美,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只是在路过白天狗叫的那一段路时,看见她明显紧绷起来,小脸一凛,盯着那边不动。
纪时珩无声笑了笑,握着把手加快速度。
到家时,陈叙宁发现家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车了,江助正坐在板凳上,她爸正扒拉着人家说个不停。
“……对……老板还没有对象……”
“老板!”
江助笑着回他,一见到人回来,立马收了笑脸,和陈阳辉说了一声,快步走到纪时珩身边,和他低声说着什么,神情严峻,但纪时珩听了没有一点反应,只说知道了。
就对着陈阳辉说:“伯父,我公司还有事,就先走了。”
“有事啊,那快回去,可别耽误了!”
纪时珩坐上车,打开车窗,说道:“伯父,以后要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还是以前那个号码。”
“好好,快走吧,一路顺风啊……”
黑车来也悄悄去也悄悄,尾灯红光消失在黑暗里。
陈叙宁怀里还抱着大西瓜坐在自己的床上,望着地上的凉席失神,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下坠的感觉,整个人提不起来精神,心里也有点空落落的,好似都是一场梦一样。
她把西瓜放到地上,忽地把它踢到了一边。
纪时珩挑的,结果又不吃,离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