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沙发上坐下，保姆端来了洗好的水果，给客人们都倒上了茶水。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来说，男朋友的妈妈上门，她应该亲自接待照顾的，可这不是一般情况，她才不会以德报怨，现在只希望对方耍完威风后可以赶紧走。
“哼，”宋水芸染着大红色的指甲捏起包放在一边，水果和茶都没有碰，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果然是没家教的。”
许笑蓝当场都要暴起了，陈叙宁淡淡道：“有话快说吧，阿姨。”
在她还能保证最基本的礼貌的时候。
宋水芸视线在许笑蓝身上扫了扫，没个好脸色，拍了拍林芷嫣的肩膀，林芷嫣便笑着道：“我还没参观过阿珩哥哥家呢，我们俩一起去看看怎么样？”
许笑蓝懵了，确定她是在说自己后看向陈叙宁，陈叙宁点头，一些事总要有了结的，她自己也可以应付。
这一天总要到来，的从她决定要和纪时珩走下去的时候就知道了的不是吗？
许笑蓝起身，她也不带怕的，正好也可以试试这人的底。
林芷嫣一向爱做面子功夫，挽着人亲亲密密地走了。
等保姆也走了之后，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落进来，化成无数金光碎片，陈叙宁手里握着茶杯慢慢旋转，观察着水面上倒映的窗外景色。
“真没想到，你又回来了。”宋水芸道。
观察着对方沉静的侧脸，与几年前的慌张无措不同，果然是大了，倒也不可小瞧，先前的一套估计是不管用了。
“我就直说了吧，小珩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你就别想了。”
陈叙宁眼都没抬，这话当初她也说过，不过说得更难听，把她贬得一无是处，把她本就不稳定的心理防线攻得七零八落，算是她离开的导火索。
“那我说不呢？”
宋水芸神色一下就变了，不过她到底是当上了豪门太太，等了十几年终于熬死了先前那位成功上位，又在交际圈里苦心经营，手段那也是高明了不少。
“料想你也是这个答案。”她哼了一声，接着从包里拿出一堆照片出来，“你自己看吧。”
陈叙宁盯着她半晌，原本平静的心不知为何乱了一瞬，她觉得这些照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片刻后，她还是接了过来。
入目便是一只鲜血淋漓的手腕，深深刺痛着双目，她瞳孔骤然扩大，手一抖，照片轻飘飘地落下。
“怎么，看不下去？”宋水芸露出了一抹笑，“继续看啊，你不是喜欢小珩吗，他的过去你总该知道吧？”
这是纪时珩的手？！
陈叙宁脸上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铺天盖地的慌张蔓延，垂在一边的右手都不可遏制地抖动起来，浑身发冷。
见她不看，宋水芸便拿着照片一张张给她介绍。
“你看这个，是他自己把纱布拆了，伤口又开裂流血，后来留了个好大的疤，丑死了……他还骂我啊，说我为什么还要救他，就让他去死好了。”
“再看这个，他自己在房间里待着突然要去撞墙，额头鼓好大一个包，我还以为是怎么了，偷偷去他房间一看，他居然是在看你们的照片。”
“后来我就把这些照片都烧了，但我知道他肯定还留了些东西，他要想藏我肯定找不到，后来又闹了几次，闹大了我也只能带着他搬家。”
“可他老是想死这不行啊，我可只有这一个儿子，我就跟他说啊，你找了个有钱男朋友，说你势力嫌贫爱富，有了别人就不要他了，我还把你们的照片给他看，给他气得都要杀亲妈了。”
宋水芸想起那画面，手骨和脖子挤压的窒息感，至今还后怕得不行。
她又抽出一几张照片，上面是一堆药瓶放在一起，还有几张病例单。
“他真是有病，我带他去看医生了，说他什么偏执型人格什么的还有什么抑郁的，配了点药，结果没吃几天就好了，也不闹自杀了，我后来想肯定是那一下激的，给他激好了，我就说小孩子哪里会有什么抑郁症，那都是网上说着吓唬人的的。”说着她还颇有几分得意似的。
她自顾自说着，陈叙宁全身像是大货车碾过似的软成一滩泥，耳边尖锐的蜂鸣声一阵阵，刺得她满眼发黑，眼泪也不自觉留下。
怎么会这样，他从来没和自己说过。
她想起了他的手腕，除了先前醉酒见过一次，好似后来都没再清晰地看到过，他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她以为他是不想让他看到那个烧伤，没想到是这个缘由。
宋水芸见到了她的眼泪，面上难得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叹了口气：“他现在终于好了，你又回来干什么呢？你这不是折磨他吗？就算我不说，他爸爸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说实话，几年前她是很恨的，很这小狐狸精把他儿子魂都勾没了，满脑子情情爱爱，连亲妈也不要了。
但这些年过去，她和纪时珩的关系也没缓和到哪里去，仔细想想自己那时候也确实不对，把人逼走不是最好的法子，害得他们母子离心，但却是最快最有效的。
她毕竟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想到纪时珩他爸爸的态度，这会儿心里莫名起了点怜悯：
“你听阿姨的，早点离开，到时候也好过点……”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陈叙宁模糊的视线中，茶杯中似乎遥遥落下一片残叶。
她突然又回来，对他真是折磨吗？
半晌，她道：“那我……更不应该离开。”
宋水芸听到这个声音都劈了叉，说了半天她怎么都没听进去！
“我是说，纪时珩他有病，不知道哪天会不会连你也掐！”
陈叙宁抬起猩红的眼睛看向她：“他不会的。”
宋水芸被她眼里的决绝吓到了，一时半会都没反应，将那些照片又一张张整理好放在了她面前，道：“你也是油盐不进。”
“你知道小珩一直有派人跟着你吗，说好听点是保护，说不好听的那是跟踪！你想想干什么都有人跟着那多可怕啊！前几天他爸爸就是派人过来想看看你们结果被那些人发现了，他转身就搬家了，还反过来骂他爸爸……”
“他有病的！亲情在他眼里都不算数，都不知道他以后会做出什么，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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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你好，你别看他现在在你面前装得多好，那都是假的！”
“分开对你对他都好！”
陈叙宁现在脑海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愁苦满面伤心地说纪时珩好可怜她不能再离开了，一个又是生气又是害怕地说纪时珩太偏执了，居然闹过自杀，现在还派人跟踪她，是不是一切都是装的？
可至少给她带来的感受是真的。
两股势力拔起了河，像是要把她撕成两半，最终还是伤心小人略胜一筹。
陈叙宁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人道：“然后你们要他和林芷嫣在一起？你就不怕她也受到伤害？”
宋水芸表情凝固了：“这哪能一样呢……”
“行了，阿姨你先回去吧。”陈叙宁语气淡淡的，说完转身上了楼。
宋水芸在楼下大声道：“现在是我来，到时候他爸爸可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陈叙宁关上门，阻隔了所有声音，她侧躺在床上，看着窗纱随风飘荡，波浪起伏不停变化着形状，就像她此时的心境。
许笑蓝一直关注着这边，发现人哭了心里也跟着一紧，将这两个麻烦人送走后，她来到了陈叙宁房门前敲门。
陈叙宁眼皮眨了一下，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滑落，融进被子里。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许笑蓝知道这时候只要给她空间就行了，但还是担心得不行，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下楼时翻通讯录翻了很久才找到那个号码，不知道还有没有在用。
“喂？我是许笑蓝……”
手机振动时纪时珩的时候还在开会，叶秘看着手里陌生的号码，备注也没有。
他还是走到了纪时珩身边把手机递了过去。
陈叙宁有他新号码而且有备注，知道他上班大部分都是发信息，这个号码又会是谁打的呢？
他暂停会议接通了电话。
等他坐上车往别墅赶时，一直跟在陈叙宁身边的两个保镖也给他发了信息，简单说明了情况，和许笑蓝说的大差不差。
陈叙宁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没转身，只怔愣地望着窗外，脸下贴着的布料竟湿了一小片。
纪时珩站在门口，一时没有勇气走进去，宋水芸都和她说了什么？
他先走到一边给他妈打了个电话。
“你还来质问我？我说什么了，我又没欺负她，我只不过是把你做的那些事都告诉她罢了，在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吗？！一年到尾不打个电话，一打电话竟然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气急败坏的声音戛然而止，纪时珩挂断了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里几经变化忽而又笑了。
知道了也好，装一辈子挺累的。
他走到床边，坐在了她旁边，手抚过她的头发，从头顶顺到发尾，又轻轻替她抹去了眼泪，如此重复着。
陈叙宁无神的眼眸移到了他背光的脸上。
高高在上，神色淡漠。
眼中却是要溢出来的偏执疯狂，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嗓音放得很轻很空：
“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