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尊她铁石心肠 > 28. 第 28 章
    漫长的冬天,一望无际的纯白。

    雪峰的雪并非天然之雪,取自极寒之地的天珠法器,高悬于雪峰穹顶。

    初来乍到时,轻长霜格外珍爱这山落雪。絮雪日复一日,昼夜不息。

    她坐观满山净雪,无处可去。

    不知从几时起,她逐渐厌倦这里。

    厌倦风,厌倦雪,厌倦灵力傍身,却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

    没有冻得她瑟瑟发抖,反而像毫无温度的清风,从灵魂深处扑过去,顺着缝隙悄无声息扎根在她血脉之中。

    再多的火和光也照不穿的冷。

    轻长霜那时情绪良多,她忍无可忍,漂亮的眼眸全是按耐不住的怒火。

    “雪还要下多久,怎么才能停下来?”

    “一直一直下,直到剧本的尽头。”系统不以为意:“原主喜欢这雪,你得维持人设。”

    人设人设,她需要维持什么人设!

    “我会疯掉的,”轻长霜死死咬紧下唇,眼底那点光烧得几乎裂出来:“我不是她,我只是个普通人,日复一日困在这,我会疯的。”

    她指尖遥遥一晃,划过学宫低矮的琼树,指向一望无际的沧海之外。

    “让我离开天息,哪怕一日便好。”

    许是她那时表情过于狠绝,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或是揣测出未来会发生的一切,系统竟然诡谲地松了口。

    “下不为例。”

    得到系统的首肯,她总算能短暂卸下等待的任务,兴高采烈地前往疮痍的人间。

    旋即三道天雷如催命符咒,摧垮她所有坚韧不拔的意志。在面对那女童蓄满眼泪的谅解时,她转身逃跑了。

    一条鲜活的生命,因她懦弱而放弃了。

    她太害怕了。

    那种刻入骨髓的害怕,她选择逃避,选择遗忘种种一切。

    自此以后,她绝口不提离开天息的事情,孤身独坐,成为那高高在上的仙君。

    而存曦从不过六七岁的稚童,成长到独当一面的问剑魁首,不知经历多少风霜,排除万难才走到这里。

    她真的做到了好好活下去,光芒万丈来天息见她。

    往事不堪回首。

    酸涩和怅然揪住了她,她抬手接住一枚落雪,冰凉的霜雪指尖融化,留下湿润的一滴滑落。

    她恍惚离开主殿,冷风一吹,望着雪白天色,心蓦然一沉。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万年不变的地方。

    大雪纷扬,落满轻长霜肩头。

    远端寒梅簌簌处,长诉一身白衣,手中剑势未停,与这漫天冰雪融为一处。

    谢朝来抱着双膝坐在不远处,厚重的披风将他严严实实,听见推门的动静,他俶然亮了双眼。

    “仙君!”谢朝来立刻站起身小跑过来。

    身子骨这般弱,怎么站在雪里。

    轻长霜慢慢走过去,长诉才行云流水收起剑,温顺地唤她师尊。

    瞥见她面上的神情时,长诉微微一顿。

    她精致冷漠的面庞惯来毫无情绪,当下却明明有种怪异的割裂感,让人没有得来心慌。

    “身体修养得如何?”轻长霜微微颔首。

    此地清寒,修养怕是要慢些。

    “多亏长诉师兄照顾我,我身体比往日好上许多。”谢朝来握紧暖玉,感激地朝他笑。

    “这是他的责任。”轻长霜淡然至极。

    “师尊说得对,既修此道,本就是我该做的事。”长诉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份温和。

    谢朝来眼底划过一丝渴望,他握紧拳头,唇齿翕张几次,始终没有吭声。

    他也想行侠仗义,靠这病殃殃的身体。

    轻长霜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问道:“可是有心事?”

    谢朝来喉结滚了滚,膝盖一弯:“弟、弟子…”话没说完就被一缕灵力托住了膝弯。

    他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地僵了一瞬。

    动不动就跪下的习惯,轻长霜还是不太接受,她面不改色道:“直言便是。”

    “弟子恳求能拜入仙君门下,成为仙君弟子,常伴仙君左右。”

    万籁俱寂,余独寂静的雪落声。

    她沉默着,并未作答。

    心脏剧烈地跳动,一股后悔弥漫上谢朝来心头,他羞耻地闭紧眼睛。

    会不会太贪心,奢求得太多了?

    此话既出,长诉唇角的浅笑乍然裂开一条缝隙,转瞬即逝,叫人误以为是幻觉。

    他想要拜轻长霜为师?

    长诉温和的面色滴水不漏,仿佛心底那丝不情愿是错觉,他斟酌片刻,道:“现在并非收徒之时。”

    “我可以等!”谢朝来焦急地猛然咳嗽两声,捂着胸脯涨红了脸。

    长诉立即走到他身边,轻拍顺气:“不着急,慢慢来。”

    谢朝来呼吸逐渐恢复,投来感谢的眼神,旋即紧张地看向轻长霜。

    她垂下眼睑,安静地思索着。

    不知为何,长诉莫名生出几分焦躁,虽不大,却让人坐立难安。

    她真的在思考吗?真的要打破规矩收他为徒吗?

    整整两世,他只有她一位师尊,她为何不能只有他一位徒弟?

    她…等等,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师尊…”长诉话未说完。

    轻长霜静然抬起手,示意噤声。

    本该死在青山村的少年,重重偏离的剧情,关于他的一切,系统皆不知情。

    等系统苏醒后,不知会怎样勃然大怒。

    真的做好了迎接天雷的准备了吗?

    本就刻意避开的问题,此时不容她逃避般争先恐后蜂拥而至,占据她的理智。

    她本无意与书中角色牵扯过多,可石板上的字忽然浮上心头,她竟无端生出几分叛逆的恨意来。

    “待你身体无虞,再准备拜师大典吧。”漫天落雪飘过她眼前,恍若无色。

    谢朝来眸中霎时迸出亮光,那喜色像是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都照亮了。

    “仙君可、可是愿意收我入门?”他不可置信朝前走一步,险些被横生的梅根绊倒。

    长诉眼疾手快扶住他,无视心头异样,语调寻常道:“师尊自然一言九鼎。”

    轻长霜既未点头,也未否认,只安静地站在雪里,便是默认了那句。

    “多谢仙君。”谢朝来局促地站稳脚跟:“多谢师兄。”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声响钻入三人耳畔,轻长霜不明所以抬眼望去。

    什么声响?

    谢朝来捂着腹部耳廓微微泛红,磕磕绊绊道:“仙、仙君见谅……我还未曾用膳。”

    日渐西斜,日色已晚。

    “怪我修炼太久,耽搁了时辰,”长诉自然而然揽下责任,转身朝着膳房走去。

    背过身的瞬间,他面上笑意尽诉消弭,距离尚未离远,他听见谢朝来问道:“仙君,我会不会太耽误师兄修炼了。”

    “无妨。”

    天寒地冻中,这句话不轻不重地落下来,他心口莫名一痛。

    好一句无妨。

    只要是凡人的愿望,她皆会满足。

    长诉闭上眼,吐出一口气,好像只是嫌眼前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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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碍眼。

    他厨艺极佳,不消片刻便备好膳食,沿路折返而去。

    隔绝风雪的长亭中,一壶热茶正氤氲着白气。

    谢朝来将披风褪下,叠整齐了搁在身侧,一张嘴喋喋不休,像攒了几辈子话往外倒。

    青瓷盏中茶色清润,袅袅热气蒸腾着弥漫,她执盏送至唇边,轻抿一口。

    轻长霜鲜少应答,偶尔只言片语,便足以令对方欣喜。

    她冰冷的容颜竟舒展一分宁静的柔和,宛如冰面下暗涌的流水,展露在明面上来。

    这份他曾经奢求已久的安宁,此刻轻长霜如此轻率赠予了他人。

    长诉指节微微收紧,指腹在盏沿上碾过。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他远远凝望她的神情,竟也渴望她朝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真是疯了。

    那可是轻长霜。

    长诉深深呼吸,荒谬的想法抛出脑后,换上温和的笑意如常走过去。

    热气腾腾的菜肴一盏盏搁上桌心,白烟还在碗口翻卷。

    淡淡的油香混着葱花的味道飘过来,不算浓烈,勾得谢朝来吸了吸鼻子,他伸手摆盘:“师尊可要一起用膳?师兄的手艺可好了。”

    刚来到天息时,他试探性问过长诉,可否和仙君一同用膳,被拒绝后他还难过了很久。

    她会留下吗?

    长诉下意识望向她,恰巧她也移来目光。视线相撞那一瞬,皆不约而同想起迷雾森林的那段时间。

    “也好。”

    她尝过他的手艺,没有拒绝。

    谢朝来喜笑颜开坐在她旁边,不近不远的距离,这一幕长诉看得格外刺眼。

    “师兄,我才知道这雪原来可以停下。”谢朝来指着这片无雪之地,满脸崇拜:“我一直以为雪峰天然如此。”

    方才瞧见他不经意间发抖,轻长霜直接用灵力遮蔽住天珠一角,失去天珠催动的地点落雪慢慢减少,直至彻底消散。

    照料凡人的举措,算不得ooc。

    “师尊倒从未和我说过,”他敛眉含笑,没什么情绪。

    长诉还是头一遭知晓。

    仅仅几面的缘分,就因为都是凡人,她所展现的仁慈心,是他上辈子都未曾见过的。

    那些年他伴着延绵不绝的风雪,熬过一段又一段煎熬的时日,从未见她心慈手软,止住这絮雪哪怕一刻。

    明明他也有一半的凡人血脉。

    明知她不是原本的轻长霜,心头仍旧翻涌出难以言说的酸涩。

    “可我…”谢朝来猛然止住声,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仙君好像并不喜欢长诉。

    这怎么可能?

    乍然回想起少年雪地受罚的场面,他握紧腰间暖玉,如烫手山芋,一时之间讪讪起来。

    总算察觉到了。

    “怎么发起愣了,”长诉不甚在意笑笑,自然而然开口:“不是饿了吗?”

    “哦哦,对,用膳。”谢朝来回过神来,尴尬地用菜肴堵住嘴巴。

    不管怎么样,长诉还是他尊敬的师兄。

    氛围一时之间诡谲的沉默下去,轻长霜浑然不觉,亦或者根本不关心。

    一位必须牵扯的主角,一位用于反抗系统的配角。

    笔墨丹青,她一点都不在意。

    轻长霜捻起半透明的甜糕,放到嘴里咬一口,味道甜而不腻,绵软不松散。

    她自小嗜甜,这种甜糕格外得她喜爱。

    长诉见她用罢糕点,温声问道:“师尊觉得如何?”

    她咽下最后一口,神色如常:“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