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过半,夕阳尚未落山。
五人就敢大摇大摆地明火执仗,可见是惯匪。
谢观月冷眼掠过他们,都无需观测面相,光从黑煞遮面、乌云罩顶来看,就知是背负人命的凶恶之徒,其中三人,更是怨魂缠身,死在他们手里的,绝不下十人。
若换作普通女同志碰上,势必不会落到个好下场。
为首的络腮胡子大喝出声:“小丫头,乖乖把身上的钱和好东西,都交出来!”
“老大,这小丫头姿色不错啊。”他旁边满脸横肉的男人,猥琐地舔嘴唇:“我要尝过滋味再杀,嘿嘿嘿。”
他说着,就伸着肥胖的手,做出猥|亵的动作,直吸溜口水。
另一瘦高个子附和:“我也来,啧啧,这小脸真俊呐……”
他们原以为恐吓一番,小丫头就会识趣地上交钱财,还会哭唧唧,露出小兔子般恐惧的表情,可出乎他们意料,眼前的小丫头半点瞧不出害怕的影子,还颇为气定神闲地斜停好车,活动着手脚关节,一副能跟他们过几招的样子。
要知道,落单的大男人和特派员,遇到他们都得颤三颤!
哈哈,就她这具小身板,还想还手?
“呦,小丫头,练过拳脚啊?”络腮胡子嗤笑。
谢观月一言不发。
在百货大楼已宣泄过怒火,此刻她心态很平和。
她捻出那天备下的中级符箓之一(提示:解决买命钱后),金刚巨力符,它是低阶大力符效果的十倍,且有极强的防御性能,形同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时效有三天。
“哈哈哈……她拿的是啥?符纸?”
肥胖男捧腹大笑,直拍大腿:“求神拜佛有用的话,哪还有我们的活路!”
其他四人皆被逗得乐不可支,或前仰后合,或撑着膝盖直不起腰。
待几人笑够。
谢观月幽幽启唇:“你们在这劫道杀人,可知会招邪引鬼?”
“臭丫头,你以为我们会怕?再装神弄鬼也没人救得了你!”
瘦高个子不耐烦地冲上前,要夺过符,却在近身的一刹那,被一股雄浑强悍的力量,给击打得高高飞起,又远远、重重地落下!
他不受控地翻滚几圈,停止后,“噗”地喷出一大口血,都没来得及呼痛,眼一闭便晕死过去。
局势瞬息反转。
其他壮汉惊愕得僵立原地,俱是不敢置信地目瞪口呆!
“怎,怎么可能?!”
瘦猴子只是看着瘦,实际劲道能打死一头狼,咋会被十几岁的小女孩给一拳打飞?!
几人再也笑不出来了。
仅在须臾之间,他们也亲身体会到了,那足以摧枯拉朽的千钧之力!
兄弟们不是肋骨断裂、手脚被废,就是落个半身不遂。
络腮胡捂着胸腹,跪地乞求:“仙姑奶奶饶命!别杀我,我给你当牛做马,这些年抢的钱也都给你!求你别杀我!”
胖子手脚连骨头软成烂泥,只能趴着求:“我不该色迷心窍,仙人你大人大量,放我一条生路吧呜呜……”
……
谢观月恍若未闻。
从地上捡起五人打家劫舍的工具,里面有一根绳子,用来绑他们再适合不过。
她调转车头,把几人拴成一团,绳子一端系在车尾座。
她一脚踩着踏板,轮子转动,就这么拖死狗一样拖着他们,重新折返县局。
刚进县局大院,就迎面撞上下班的年轻小公安。
他脚步一停:“谢同志,又见面了,这些人是……?”总觉得有点眼熟。
歹徒们看见他,竟是喜极而泣。
期期艾艾地喊:“公安员,救命啊……”
谢观月面无表情地解开绳结:“都是在逃的亡命徒,你查下罪犯通缉令,应该有你们抓捕的凶犯。”
小公安员一听,得,还下啥班,今夜估计得彻夜审讯咯!
“辛苦谢同志,感谢您为人民做贡献!”他笑呵呵地说:“要是这五个都在通缉名单里,算作重大立功,您会有一大笔奖金哦。”
“奖金就不用了。”
她摆摆手:“颁面锦旗给我,或者帮我和弟弟摘掉帽子。”
小公安员不敢保证,他略一思索:“我会向局长请示的。”
依照先例,立功是改变不了定性的,他估计,最多只能解除监督劳动,评为“改造积极分子”,不能立刻恢复城市身份户口,但送锦旗是板上钉钉的。
他回头最好跟穆执和裴昭商讨一下,尽量给谢同志争取有利于她的奖励。
谢观月并不抱希望,骑车远去。
书里提过,最早要到78年,大规模平反复查阶段,才能回城,这五年里想正式回到苏市,难。
霞光漫天。
她在乱葬岗停下,把车收进符内,径自走进浓雾里。
此地阴气浓郁,无惧夕阳光线,她放出齐朗和江雪,给他们告别的机会,顺便让齐朗挑选墓地。
“大人,您帮我挑吧。”
齐朗全然信任的姿态:“您挑的,肯定比我好。”
“也成。”谢观月带着两鬼往荒坟深处地带走。
青龙断首、白虎衔尸格局,适合厉鬼修炼的地方,无非是最凶的两处:东方青龙震位,及西方白虎兑位。
而论凶邪轻重,自是白虎衔尸更胜一筹,它乃四大绝煞之一,属金,主刑杀。
其位汇聚死尸血煞、横死凶煞、亡魂阴怨和地脉阴气,与厉鬼所需的力量完美契合,在这修行,提升速度自当一日千里。
但选它,有一大弊端。
厉鬼长期在此处修炼,容易迷失灵智,彻底化为只懂杀戮的凶煞恶鬼,需要保持执念与善念,才能不被阴煞吞噬。
然而,有善念又会被煞气反复冲击,以致神魂剧痛。
至于青龙震位,更适合断头、分尸的残缺厉鬼,其他鬼反而留不住阴气,事倍功半。
谢观月把利弊同齐朗说清楚:“你的尸骨可以暂埋于兑位,汲取力量,但在你骨魂完全凝实前,魂体千万不要长时间停留在那。”
“好的,大人。”齐朗笑着应。
谢观月取出画符工具,凝神书出一道中级固魂温元符箓。
她将符打入齐朗的魂体内:“每周都来找我更换一次。”
此符能时刻修复他被煞气冲撞的鬼魂本源,免去疼痛,也能避免被反噬失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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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谢大人!”齐朗再置身煞位,果然不觉疼痛。
他面露灿烂笑容,与周遭阴森诡谲的坟场格格不入。
谢观月一怔,真心希望他能笑到最后。
葬于凶地,不用做复杂的法坛仪式,但供品不能少。
她无拘先后顺序,点燃两捆香烛纸钱,把新买的酒水饮料,糕点糖果等,每样都拿些给齐朗嗅食尝鲜。
随后,她拿块扁长的砖石,凭借巨力生生挖出一丈长宽、半丈高的坑穴,继而将他的玄黑椁放进去,再埋土填平堆高。
坟前立一块简易的石碑,上刻齐朗的名讳与卒日。
等齐朗吃得差不多,谢观月看向馋得咽口水的江雪:“傻姑娘,跟我一起走,还是在这等我子时来?”
“我等您吧。”江雪低眉:“我和齐朗还有事。”
谢观月看破不说破:“晚上见。”
她走出几米,想起两只鬼解除契约后,鬼力已不足原先三成,在成千上万只鬼魂里,谈不上拔尖。但到底是她罩着的,应该不会有瞎眼的鬼欺负他俩吧?
以防万一,她还是用灵力释放威压,声音朝着方圆几里荡开:“乱葬岗的鬼魂们,吾乃天一门玄戈,齐朗、江雪是我的鬼,你们不得抱团欺凌他们。”
语毕,便由近及远地传来阵阵畏惧的响应。
乍听近似嚎哭。
而在绕路的行人耳中,就是荒坟地里有鬼哭呜咽,吓得他们一激灵,忙不迭撒腿狂奔。
唯有江雪和齐朗心下感动不已,本源里似在微微发热。
“大人真好。”
江雪叹息,直至大人远离迷雾,她才坐到碑前,诚心诚意地说一句:“齐朗,对不起。”
即使他能理解她提前退场,可到底是她爽约,才害得他鬼力倒退,就算把自己的这份补给他,也缺一大截呢。
她心里很过意不去。
可要她在娘亲和复仇中间做选择,她实在无法动摇,不论让她再重选多少次,她依旧会毫无犹豫地选:娘亲。
说她报仇意志不坚也好,游移软弱也罢,她始终无法欺骗自己,她只想陪着娘。
从小到大,她的世界就是娘撑起来的。
这是她们母女俩,与生俱来的血缘情意与灵魂羁绊,死也割舍不断的。
“你没有对不起我。”
齐朗温声道:“你我捆绑,从始至终都是不得已,能解绑,是幸事,何来歉意。”
江雪抠搅手指:“可是……你变弱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齐朗扬唇:“你看,大人为我选的墓穴,假以时日,我定能超越过去的实力,凝实、变得更强后,说不准还能帮上玄戈大人。”
“那,我祝愿你心想事成,齐朗。”
江雪心中重石蓦地落下,长舒一口气:“遇见你,似乎也不全是坏。”
“哼。”齐朗把剩下的供食一挡:“亏我还留点给你。”
江雪嘴里唾液泛滥:“别藏啊,让我吃一口。”
……
四下暮色渐浓。
谢观月赶着驴车回到坝王大队,刚进村口,就有一群人围上来。
【没写完,明天依旧是在这章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