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葱茏,树影沉沉,万籁皆寂。
是时,两道不同粗细的功德金光,划破长夜,凌空而降灌入谢观月的眉心。
瞬间夺去三只鬼的注意力。
江雪和于晚秋面露震撼,只觉受天光垂眷的大人,是那般神圣不可侵犯!
而纪霜离有幸得过馈赠,识得它,仿似受到牵引,本源内不禁又有暖流融动。
回过神时,只见玄戈大人再度“散财”,指尖对着江雪的灵宫一点,半数功德就已没入她皲裂的魂体。
“大人……”
江雪瞳孔骤缩,呢喃:“我承不起您这样厚的恩赐。”
谢观月毫不吝惜道:“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她捻出一张空白的黄表纸,垫在掌心,取朱砂和湖笔:“你们不用操心九幽冥火,自去地府报道,届时会有阴官替江雪引路。”
言语间,她快速写下奏请使用九幽冥火的疏文给酆都大帝,点香、焚疏,后再上供些金银元宝。
香火烟气迂回盘旋几圈,还算顺当烧完。
未被拒绝。
安排好事宜,她便交代纪霜离:“尽快带她俩下去,黄泉路上别耽搁,拖越久江雪的魂就越虚弱。”
“好。”纪霜离应下:“大人,您保重。”
谢观月说,会的。
江雪和于晚秋无以为报,跪下给她磕了好几个头,才抹着泪相依离去。
谢观月心下一松。
九幽冥火在地府最底端,归属酆都大帝,她本以为大帝不会搭理她呢,她都打算走个阴,亲自下到九幽禁地取冥火了。
省去一番功夫,她心情转好。
把江雪的棺木埋到江家院前,和于婶子的坟作伴,再送神、清坛,做好超度的收尾工作,后才立碑、点燃香烛纸钱,摆放供品,让母女俩在阴路上吃个饱。
离天亮还久。
谢观月拿出手电筒,顺势进到此处后山,寻摸些草药和野果。
山势较缓,不比坝王岭高和陡,也不算大,用上疾行符,半小时就能来回,但山里物资不少。
应季的野果子,有桃金娘和山油柑。
前者又叫山稔,浆果紫黑色,酒杯形状,果肉软糯绵密甘甜,但不宜多吃,易便秘,灌木丛里多得很;后者果子是小圆球形,果皮淡黄通透,汁水充足清甜。
她只采了几捧,便不再要。
而草药随处可见,有益智,砂仁,五指毛桃,灵芝,还有野生巴戟天。
益智存货还多,她没采,其余都逐一采挖些许。
灵芝品相一般,只有普通的赤芝,留着棚区自用。
砂仁有消食化湿开胃、理气温脾止泻之用,是南药中的珍品,熟果实呈棕红或紫红色,表面布满细小的软刺突起,手感粗糙,剥开却饱满、香气馥郁,她看见熟的,便尽数收入囊中。
五指毛桃,俗称南人参,根部可入药,有补气健脾、祛湿化痰、舒筋活络效果,适用于产后体虚、风湿骨痛等,煲汤放一些很是滋补,而且价格亲民。
至于野生巴戟天,也是四大南药之一,亦是滋补名贵药,有补肾阳、强筋骨、祛风湿和益精血的功效,主治阳|痿早泄、腰膝酸软、风湿痹痛和宫寒不孕,是琼州岛有名的“野参”,药用部位是根茎,老根价高,上回徐老爷子便宜卖给她那么多药,下次见着,她就多送点这个给他。
她找到几株藤蔓,趁着身怀巨力,用刀具轻松挖开深厚的土层,扯出它们坚韧的根部,一波带走。
之后又辗转几个地方,挖取几十斤的巴戟天,方才停手。
天边缓缓泛起鱼肚白。
谢观月抬头看一眼,找到一处溪边,将手脚打理干净,换套新衣裳,才不紧不慢地走下山。
这趟来得值,收获颇丰。
路过江家两座坟时,她留下来一部分采的野果,随后,就地画出一沓符箓,赶在日出前,离开了村庄。
……
早晨六点。
谢观星已经醒来,正在夏护理员的帮助下,刷牙洗脸。
洗漱停当,夏护理员主动帮他打来早餐,并在床上摆张小桌子,喂他吃,顺带自个儿一块用饭。
一幕幕透过纸人之眼,落入谢观月视野。
她便不急着去医院,远程操纵小纸人,轻戳一下星星的手背,接而借着衣物三两下攀爬到他耳后,低语道:“星星,姐姐到镇上了,先去趟国营饭店,你中午有没有想吃的菜?”
谢观星一听纸人有动静,登时喜不自胜!
他用手掩住嘴唇,小小声说:“姐姐,医院饭菜蛮香的,你早点来就好啦。”
“那姐姐看着买。”
谢观月来到县里的国营饭店,买两素包子垫过肚子,问女服务员,后厨上午能不能开火做荤菜。
女服务员打个哈欠,半睁着眼:“能啊,但肉要九点往后才能送来,红案厨师来得也晚。”
“没关系。”
谢观月佯装从脚边麻袋里掏东西:“可以代为加工么?手工费好说。”
女服务员见她不差钱,点头:“不过嘛……”
做菜师傅素来喜欢新鲜玩意,便暗示道:“同志,让戴厨子破格加工菜式,至少得有点拿得出手的好货,你要做什么菜?”
“椰子炖鸡,红烧肉,咸鱼焖笋干。”
谢观月边报菜名,边掏出一只鸡,两斤猪肉,和五条咸鱼:“你们有多少笋干就放多少。”
“就这?”服务员等着下文。
谢观月记起储物符内还剩下的十几斤熊肉,便让她附耳过来:“炖熊肉。”
女服务员听得瞬时清醒,不再瞌睡,“好说,您贵姓?”
“姓谢。”谢观月让对方估算下价钱,留足一半钱票后,她说:“我十点左右来取餐。”
“没问题。”
她走出饭店,往医院方向而去。
只是还未到,就与县局大院走出来的穆执和裴昭撞上,仅一晚不见,两人就胡子拉碴的,眼熬得通红,憔悴得很。
“谢大师!”他们异口同声。
喊完才觉不妥,赶紧四下张望一圈,确定没外人在听,终是松口气。
穆执快走几步:“您不说晌午才来?”
“这不就是契机。”谢观月神色平淡,显然早有预料:“你们审讯不顺,盘诘未果,案子无法突破。”
裴昭用力点着脑袋:“对对,那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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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犯油盐不进,始终不肯吐露所犯下的罪行。”
她了然道:“带我去见他们。”
“太好了!”裴昭两手一拍,领着她登记完信息,便直奔局里审讯室:“听说那几人刚被您送来时,全都跟鹌鹑一样,待会他们见到您,还不得像老鼠见了猫!”
谢观月竖起食指:“嘘。”
审讯室内,老小公安员正接替穆执和裴昭在审问,对面五人则坐得东倒西歪,顾左右而言他,拒不配合。
俨然是知晓公安员们拿不出确切的证据,定他们死罪,才这般有恃无恐。
她正欲推门而入。
旁边伸来一只手,挡住她:“小同志,这里不是外人能随便进的地方。”
“裴昭,穆执,你俩无视组织纪律,是想写检讨了?”
说话者声音威严,年龄五十上下,身着公安员制服,肩上是国徽和领章,但上衣是四个口袋,帽子有大檐帽。
想来,这位便是老局长吧。
她微抬眼帘:“您好,我是谢观月。”
“你就是小谢同志?”
赵安邦垂下手臂,细细打量眼前的小姑娘,不敢相信以她一人之力,能干翻五个丧心病狂的杀人恶魔:“真是你打断他们脊椎和手脚的?”
谢观月但笑不语。
她握上门把手,毫不费力就将其徒手掰下,并当众表演弯曲对折等十八式,成功惊呆围过来的一众公安员们。
“完全看不出来,谢同志瘦麻杆似的身材,竟然有这把子力气!”
“天呐,难怪能把亡命徒吓得尿裤子。”
“小谢同志要不要报名治安队?”
……
赵安邦早就查过她的详细资料,有心想将她纳入麾下,却也无能为力。
他叹声气,制止喧哗后,对谢观月道:“小谢同志,感谢你为人民的安全贡献一份力量,但我们有规矩,重大案件不得泄露案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穆执接话:“局长,您就让谢同志旁听吧。”
裴昭也低声劝:“没啥事能瞒得过谢同志,局长,您想想万氏父子一案。”
赵安邦定神沉思,少顷,拍板决定:“那就破例一次。”
“给小谢同志搬张椅子。”
谢观月礼貌夸赞:“您是个好局长。”
听劝。
局长被夸得脸热:“咳,小谢同志过奖,你跟我进来吧。”
房间窄小,暗沉。
头顶悬吊一只昏黄的电灯泡,用得久,钨丝烧成橘红色,光线映在人脸上,像在烘烤着赤阳。本就狭窄的空间,因他们一齐走入,立时拥挤逼仄起来。
那五人原是烂泥般瘫着,一看见四人里面那道纤瘦的身影,竟是不约而同地喊叫出声。
“仙姑奶奶,饶命!别杀我们!”
可等喊完才想起来,这里是县局,她是不能对他们动手的,就又重新抖起了威风,不屑于将她放在眼里。
谢观月薄唇微勾,冲小公安员道:“继续审。”
她会让他们亲自体验一下,曾经作过的恶,落在自己身上时,是何种感受。
【明天更新在这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