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退婚后太子他不演了 > 9. 珠花
    尚书府后小巷,夕阳映着几人归来的身影。

    江宁手上还攥着块玫瑰酥,忽然转过身子:“谢五,你家住在哪里?”

    谢祈安脚步微滞:“你出门不便,还是我来寻你更稳妥。”

    口中碾开层层玫瑰甜香,她边点头边咽了下去:“有道理。”

    “那以后你就来这里找我,到了就给钱钱递块肉干,它会来告诉我的。”

    怀中的小狗似乎听懂了,欢快地摇了摇尾巴。

    余光瞄见她得意地做了个鬼脸,他忍不住勾了勾唇:“买肉干的钱可是归大小姐销账?”

    “自然。”她爽快应下,“与退婚相关的开销,一应由我承担。”

    话音才落,一张大手摊在她面前:“那大小姐先给点?”

    唇角扬着的笑意落了些,她不禁白了他一眼:“你还倒欠我一千二百两呢。”

    手已向着袖中掏去。

    “我要这个。”

    江宁正低头寻银票,忽觉一股温柔的力量拂过头顶的双螺髻,润物无声。

    紧紧束起的发丝忽然轻了些。

    “嗯?”

    她茫然地仰起头。

    他骨节分明的指间,正拈着那朵她常在发间簪着的珠花,轻轻一绕,清香盈面,夕阳里折起一点柔光,恍若露沾花蕊。

    “你……你拿我珠花干什么?”

    脸上一热,江宁慌忙按住发丝微松的地方,心砰砰直跳。

    不过是从发顶摘了朵珠花,为何感觉像是被人轻轻扯松了衣带?

    明明什么也没露出来,她却忍不住想把自己裹紧。

    “咳……”

    谢祈安清了清嗓:“好看。”

    目光并未落在珠花上。

    江宁倏地垂下眼,捂着发髻跑开,把几人甩在身后:“反正也不值钱,送你了。”

    紫菀赶忙跟上小姐,心疼地小声嘟囔:“哪便宜了?花了五十两呢……”

    谢祈安蓦然一怔,又把手中的珠花来回看了几遍:“宁宁,你被人骗了吧?”

    江宁没理他,气冲冲地往前走。

    紫菀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连连叹气:“我和小姐都不会管账,平日也不能出门,还不都是由着府中的买办报价,他们说多少便是多少。”

    她的声音又小了些,似乎怕前头那个人听见:“自从红蓼姐姐走后,我们南院的账目便一塌糊涂,只管出不管进的。”

    谢祈安蹙眉:“你们小姐每月的份例呢?”

    “哪有份例?做做样子罢了。”小丫鬟无力地摇摇头,“还到不了我们手上便被底下人分光了,说什么我们南院活计多,打赏也该多些……”

    “好大胆的刁奴!”

    怒意上涌,他竟一下没压住声音。

    “还不都是二夫人的意思……”

    “行了。”江宁在狗洞前站住,打断紫菀的抱怨,映在夕阳中的侧脸平静如水:“我又不指望那点份例,外祖父留给我的钱够用了。”

    言罢她俯身钻过狗洞。

    谢祈安顿在原地,眼睁睁望着那抹明妍的鹅黄从眼前溜走,手中那朵珠花又攥紧了些。

    江宁靠在墙上缓了缓,心跳终于平稳了些。

    周遭依然静可闻针。

    踮脚望去,院门外空无一人。

    她满心困惑:“他们都没回来?太子殿下还没走么?”

    墙外那人的声音倒是扬起来些,又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宁宁想去见太子殿下?”

    她贴着墙根,随意踢了踢石子:“我去见他做什么?他来府上肯定是找父亲谈事的。”

    他忽然轻笑:“也不一定,万一……”

    尾音勾起,他故意把声音拖的又长又慢:“他是来见你的呢?”

    这话一出,江宁也笑了:“这不可能,我根本不认识太子殿下。”

    洞外忽然安静了。

    谢祈安低头望着掌心那朵熟悉的珠花,忍不住又转了一下,映在眸中的光也晃了晃。

    江大小姐记性真差。

    他撇撇嘴蹲下,压下心底那阵莫名而来的不快,笑着同洞内人道别:“宁宁,明日见。”

    可还不等他站起身,少女清亮的嗓音追了过来:“欸谢五,你明日不用来。”

    眉眼漫开笑意,她瞄着紫菀微红的脸,语气越发欢快:“我明日有要紧事,你回去先把今日学的背熟。”

    一堵墙横亘在二人之间,谢祈安看不见她此刻的神情,可话音里藏不住的雀跃一丝不落地入了耳。

    他扬了扬眉,应下:“好,那我也偷闲一日。”

    *

    尚书府正堂,快站成雕塑的众人总算听见外头来了动静。

    才亮了一瞬的眼眸,在望见圆领葵花补青袍的刹那又彻底暗了。

    传旨的内侍甩了下拂尘:“太子今日无暇,诸位跪安吧。”

    江淮年满腹不忿,面上却丝毫未露,恭恭敬敬地领着全府叩首谢恩:“臣领旨。”

    目光抬起,又冷又狠地刺向那两个轻快离开的内侍。

    谢祈安,你还真是惯会胡作非为。

    中秋又近了一日,秋闱已在眼前,国子监的衔桂集,取“青鸟衔枝,蟾宫折桂”之寓,历来监生云集,也常有些闲散文人不邀自至。

    漱心亭中,酬和正至酣时,众人妙语如珠,频频抚掌大笑。

    亭后假山,两个身形纤细的小书童挤在人群中,青灰苎麻短褐外罩宽大比甲,深缎小帽一压,那柳腰桃面顷刻泯然于众,若不细看和随从小厮毫无分别。

    苎麻料粗,蹭的脖子有些刺痒,江宁却顾不上抱怨,翘着笑凑到紫菀耳边:“哪个是你的裴叙哥哥?”

    紫菀的脸霎时红到了脖子根。

    还没来得及开口辩白,亭中涌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裴兄,今日这衔桂集可是特意为你这新科拔贡接风洗尘的,你不作一首我等可不放人啊。”

    身旁已有人热络地铺纸磨墨。

    几位同窗哄笑着围住一人,青蓝棉布直裰衬出颀长身形,领口齐整竟无一丝褶皱,无甚装点,只在腰间系了条深色丝绦,通身一股清正书生气。

    江宁顿时眼睛一亮,忍不住踮起脚来看:“是那个吧?”

    紫菀红着脸点头,目光垂下又抬起,寻着正被监生们簇拥起哄的那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提笔蘸墨,从容挥毫间已有同窗高声念了出来,称赞连连。

    搁下笔,一个抬头,他的视线越过重重人影,撞进她眸中。

    周围人此起彼伏的“妙!”倏然远去,世界蓦然一静。

    亭廊幽深,花木繁掩处,两道身影姗姗来迟。

    “殿下,今日国子监举办衔桂集,今岁应试的监生大多都在,您提前来认认人也好啊。”

    福全例行劝学,嘴皮子嘟噜了半日,竟真的把那个在东宫百无聊赖打哈欠的人劝来了国子监。

    谢祈安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目光随意打量四方,浮光掠影,未入眼底:“许久不来,孤与国子监都有些生疏了。”

    福全的笑哽在喉间。

    上回来还是半年前,新来的监生都换了一茬,能不生疏吗?

    想当初陛下一片爱子之心,想着太傅严苛,太子一人独坐东宫未免乏趣,特在国子监替他挂了个虚名,念之见贤思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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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想来,全是白费。

    无奈地叹了叹,福全重拾笑容,扬手朝亭内指去:“殿下,那位碧色长衫的公子是礼部张侍郎的次子,策论写的极好。”

    他乜了一眼:“衣品一般。”

    “……”

    福全装作没听见:“旁边那位李公子,去岁乡试头筹,一表人才还出身书香门第……”

    正卖力介绍着,身前人忽然顿住,他一时收势不及险些撞了上去,吓的连退数步。

    “江宁?”

    下颌轻抬,谢祈安眯了眯眼,目光刺破一重又一重参差人影,牢牢锁住了假山边那两个挨着头嘀嘀咕咕的身影。

    粗衣小帽,一副毫不打眼的书童模样,可那一笑就弯成月牙儿的眉眼,藏不住。

    福全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辨认了好一番才迟疑道:“好像……确实是江大小姐。”

    心不知不觉间悬到了嗓子眼。

    大小姐眉欢眼笑,努力踮脚向亭中张望,时不时同身侧的丫鬟耳语,目光还绕着一个清秀监生久久不去……

    相隔甚远,他看不真切江宁的眼神,可从身旁人骤冷的脸色来看,想必是含情脉脉,眼波盈盈。

    唇边滑过一丝轻笑,谢祈安漫不经心地念道:“要紧事……”

    手中的折扇咯吱一响。

    福全头皮发麻,刚想开口,假山旁的二人忽然动了,朝着后院僻静处快步而去。

    无需言语,主仆二人当即望向了亭内那个清秀监生。

    裴叙正起身作别……

    后院银杏树下,满地金黄。

    江宁拉着紫菀小跑过来,踩出一阵咯吱咯吱才停住。

    觑着远处那道匆匆赶来的修长身影,她连忙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物件,不由分说塞进紫菀手里。

    紫菀眼神飘忽,一把扯住要走的她:“小姐,我……要不还是算了吧。”

    来时亮晶晶的眸子不知何时黯了,她垂着头小声道:“他们方才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分别数年,即便能一眼认出彼此,可他们早已不是比邻而居的玩伴了。

    江宁微微一怔,不解道:“这有什么,我也听不懂。”

    她满脸真诚:“我也不会作诗,但他们方才说的有花有草,听起来就很美,你觉得呢?”

    这一问,紫菀忍不住回忆起来:“是,他们说了桂花,还说了月亮呢。”

    “有月亮吗?”

    江宁蹙眉想着,余光才瞥见裴叙已到了身前,“啊”了一下,慌忙一个闪身躲到了老银杏后。

    正值仲秋,地上满是圆滚滚的白果。

    她用脚尖轻轻踢着果儿打发时间。

    一颗,一颗,再一颗。

    身旁的果儿被她踢了个干净,她无聊地自言自语起来:“不知道谢五那个笨蛋背完了没有……”

    “小姐。”

    紫菀忽然探身过来,吓的她慌忙蹦了几步,险些咬着自己的舌头,怀里像揣了只受了惊的小兔子,砰砰乱撞。

    裴叙笑了笑,敛着目朝她拱手:“多谢江大小姐。”

    江宁顺了顺乱跳的心,裴叙这般礼数周全,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赶忙端起大小姐的仪态回礼:“裴公子不必客气。”

    目送着两道身影远去,裴叙才又垂下眸。

    腰间那枚同心结在秋风中轻曳,尾端系着的紫瑛石流苏撞在一起,清清脆脆。

    眼神又温柔了些,他含着笑抬头,忽地唇角一滞。

    一身月白锦袍的公子压着步子逼近,云纹暗隐,寒潭似的眸子缓缓下移,径直寻到他腰间,重重一钉。

    “你叫裴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