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湖已故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 43. 善安寺
    苍飞鸿脚步倏地一顿,直愣愣地望着远处的那道背影,近在咫尺。

    墨夜愈发深沉,愈发衬得后院内的红砖绿瓦、楼阁飞檐颜色鲜艳。可无论周围是怎样的繁华,在他眼中,都不及那抹素白。

    苍飞鸿怔了许久,眼见女人即将离开,要走入长廊的拐角,消失在眼前,他猛然回过神,瞬间就急了,开口叫道。

    “哎!神仙姐姐……等一等!”

    话一脱口,他瞬间后悔,胸腔内翻涌的激动渐渐平歇,取而代之的是害怕。

    苍飞鸿害怕她已经不记得与自己的约定,甚至不记得他这个人。毕竟,她的世界里有芸芸众生,自己可能不过是一抹微不足道的点缀。

    没留给他后悔的时间,话音刚落,风长忧的背影一顿,旋即微微侧过头来。

    “嗯?”女人回过眸,声先至耳,发丝垂落。

    一张格外精致的面容,眉峰微挑,最让人动容的是那双眼睛,明明瞳仁不深不浅,但看向你的时候,就会令人触动,心底发冷,且气质张扬又轻狂,毫不收敛。

    苍飞鸿呼吸一滞,僵在原地。

    她眉梢轻挑,打量了一番少年,眼底满是疏离。片刻后,风长忧询问道:“小公子是何人?”

    苍飞鸿没错过风长忧与他保持的距离,这也让他乍然回神,理清了一个事实——神仙姐姐,似乎不记得自己了。

    “呃…我,我……”

    见状,他将刚要脱口而出的称呼猛地一收,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来,眼神飘忽。

    苍飞鸿心底难免涌起一股失落。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望向风长忧,鼓起勇气问道:“神……风大人,您,还记得我吗?”

    风长忧眯了眯眼,盯了少年一会,似在辨识他这个人。半晌寂静,她缓缓道:“七年时间过于之久,有些事情我记得不太清了。”

    眼见苍飞鸿的心情明显低落下来,可怜巴巴的垂着头,风长忧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小公子看起来格外眼熟,兴许报个名,我便想起了?”

    闻言,苍飞鸿恍然大悟。

    对啊!他早已跟幼时相貌不一,怎么可能让神仙姐姐看一眼就记起来呢!

    这般想着,他失落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兴冲冲地介绍道:“神仙姐姐,我是苍家唯一的嫡子,苍飞鸿啊!”

    “你还记得我吗?就是七年前,您与涂鸠邪派一战之前,在因缘青树下,那个被涂鸠邪派抓去传话的孩子!”

    风长忧眼神微动,眸光闪烁。

    “哦对,还有这个!”苍飞鸿突然记起什么,急忙拽起自己的抹额,“神仙姐姐,这个苍色抹额就是您当时认出我身份的标识啊!”

    “我还与您有个约定,以后无论您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啊……你这般说,我便想起来了。”风长忧收回思绪,对他颔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十大家里,二武门的苍家,且是苍大将军,苍业唯一的嫡子——苍小公子,对吗。”

    “神仙姐姐,您记起来了?!”苍飞鸿面上冒出惊喜,喜意瞬间充满胸膛,将理智再次吞噬。

    他上前几步,激动地连手指都在抖。这一幕他幻想过太多次了,但当真正发生时,他却不知道该怎样应对。

    “那,那……”苍飞鸿舌头打结,说话又开始结巴起来。

    他一拍脑袋,心中懊恼不已,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这般青涩了?

    见他这般模样,风长忧不禁轻笑一声,道:“无碍,既然你我是故友重逢,便不必紧张。不知你现在可有时间,现在进亭一叙?”

    “好!当然可以!我随时都有时间的!”苍飞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

    暮色苍茫,已过半宿。

    风无疾正要熄灭烛火,突然听到窗外响起了阵阵的窸窸窣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接近。

    她缓缓支起身来,目光凝于映在窗纸上的黑影。

    “弃美人?”片晌,她在这静谧的夜里出声,显得格外突兀。

    话音刚落,窗外的身影微动。下一刻,朱窗被“吱呀”一声推开,旋即,一个黑影翻了进来。

    “弃美人,我说……”

    风无疾眯起眼,好笑地看着闯入的男人,道:“你这是什么章程?一下午没见,你行为鬼祟,不走正门,反而要翻窗而入?”

    李长弃抬手掩上窗,把寒气隔绝在外,向她走来。

    长腿宽肩,腰间银带勾勒出一番窄腰。外加异常高挑的身材,具有别外的压迫感。

    他坐到椅上,沉默地盯向风无疾,风无疾配合地回望他,两人谁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李长弃率先败下阵来,先一步收回目光,乌黑的睫羽微颤。风无疾走到他对面坐下,倒了杯茶水。

    茶香氤氲,雾气弥漫,有些遮眼。

    “风长忧,是假的。”须臾,李长弃突然冒出来一句话来。

    “……啊。”

    风无疾眨了眨眼,难得抿了口茶,问道:“什么意思?”

    李长弃解释道:“今日夏日宴上出现的风长忧,是假的。”

    “宴会上我觉得不对劲,所以我刚去找了她,这才发现的。”

    “嘶……半、夜?”

    风无疾来了兴趣,凑近了些,调侃道:“还说自己对风长忧没兴趣啊,对人家观察的细致入微。”

    她笑着摇摇头,举起茶杯,正欲又饮。

    李长弃扫了眼她,没回应她的打趣,缓缓道:“我去跟她打了一架。”

    “咳…咳咳——!”

    闻言,风无疾剧烈咳嗽起来,被茶水呛的满面通红。

    “你……”

    李长弃蹙了蹙眉,眼底下意识浮现上几分担心,上前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不…不是,我没事。”

    风无疾缓过了劲,抬起头来,满眼复杂的盯着他,理了理思绪:“你的意思是,你半夜闯到人家那儿,去跟她打了一架,只为了探探她是真是假?”

    “嗯。”李长弃看着她,不确定道:“……怎么了?你有什么计划被我破坏了?”

    “没事,哪有什么计划。”风无疾摆摆手,一时间五味杂陈。

    “就是觉得弃美人你太厉害了,我佩服。”

    男人黑发柔软,眸似点漆,他低下眼,道:“我特意来告知你这件事,是因为许迁涂和苍飞鸿已经面见过风长忧,许迁涂你我都可以放心,但这苍飞鸿……”

    “他是十大家里的人,掌握的消息更多。若是真正的风长忧还好,但这个假的,我不确定她会利用苍飞鸿得到些什么对自己有利的。”

    “我想过告知苍飞鸿,但又觉得不可取。因为以苍飞鸿对风长忧的信任来看,他或许不会信我们,更会打草惊蛇。”

    “你说得对,”风无疾捏了捏指尖,假装思索道:“应该想个办法,提醒一下这小子。”

    李长弃有些无奈,没有回话。

    ——他总觉得她没有在认真想那所谓的“办法”。

    风无疾似是记起来什么,重新抬起眼,问道:“所以刚刚外面的嘈杂声,是因为你打赢了风长忧,走悲衙的人在搜寻?”

    “嗯,差不多,”李长弃说。

    “但你可以放心,走悲衙的崔柳和万什么影不敢往大了闹,若有心要找人,也会换个理由。”

    “因为他们自己心里亦清楚,风长忧是假的。”

    风无疾长睫之下的神情凝重起来,无意识的摩挲着杯壁。

    好一个崔柳和万奇影清楚风长忧是假的。

    风无疾一开始就想过这个问题——万奇影和崔柳真的看不穿这所谓的假的风长忧么?她真的能如此顺利的进入走悲衙吗?

    又或者。

    他们一开始就知道风长忧是假的,但却还是让这位假冒之人,冠风长忧之名,坐风长忧之位。

    可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

    风无疾敛眸,手指拢了拢,却又松开了。

    或许,她是知道真相的。但真相面前是个无形的屏障,令人跨不过,破不开。

    它就是,情。

    昏暗的烛光摇曳,晃的人眼睛生疼。

    “罢了。”风无疾收拢思绪,不再去想。

    她瞥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转眸看向李长弃,叫道:“哎,弃美人。”

    “外面巡查的人这么多,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挨个检查院内客室,你再不走,可就真回不去了。”

    李长弃道:“……他们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风无疾便听到了自外面传来的搜查声。

    “您好,我们是柳大人派来看护各位安全的。方才在后院发现一名行踪鬼祟的刺客,意图行刺。所以,现在要搜查一下每人的房间。”

    “打扰了,抱歉。”

    院内窸窣的动静逐渐大了起来,风无疾起身透过朱窗看清楚了外面的情况——不少人都走出来看热闹,搜查的人速度很快,马上就要查到他们的房间了。

    风无疾靠在窗边,对李长弃半开玩笑道:“我说,咱俩一会可以被走悲衙荣幸的看押走了。”

    李长弃轻哼一声,声音染笑:“你想多了,连累不了你。”

    说罢,李长弃利落地站起身,打开了后窗,冷风瞬间呼啸着窜入房间,吹起他的衣袍,他不带犹豫地翻身而出。

    风无疾顺着窗口望向他那修长的背影,月色蹁跹,投下一道嶙峋的长影。

    她不嫌事大般地笑着打趣道:“弃美人,我觉得你得猫着腰走,你的身高放在人群里有点显眼啊!”

    明月高悬天际,银色的光辉照在男人的身上,深沉的夜色下,那道朦胧的身影在听到她的话后明显一顿。

    风无疾都能看出从他背影透出的无语,她笑了一声,掩上窗。

    接下来,风无疾配合着护卫搜查了自己的房间,顺利逃脱嫌疑。

    虽然他们在搜查风无疾的屋子时,看她的眼神异常奇怪,查的也格外仔细,翻翻找找,却依旧没查出个所以然。

    这场刺杀事件,最终也不了了之。

    三更夜半,所有人都早早歇下,风无疾仰躺在床榻上,久久未眠。

    翼州的深夜冷硬、幽深,给人一种陌生又无端的寒凉。

    但她对此却很熟悉。

    毕竟,翼州是她曾经的家啊。

    ***

    翌日,朝阳初升,无方园晨雾未散,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下。

    直到,无方园的后院传出一声尖叫,打破了这份宁静。

    “啊——!!”

    “救命啊!死人了!!”

    不过多时,后院内的长亭、廊道上挤满了来客,伸着脖子观望。

    “哪死人了?也没见着尸体啊。”深亭里的一位女子抱剑,好奇的东张西望。

    她身旁的男人戴着斗笠,指向不远处的后院,道:“你看门口那啊,树丛旁有人。”

    女子张望过去,一眼就瞧见了丛边刺眼的一摊血迹,以及正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男人。

    “哎…还真是!但是…那地上坐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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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就是发现血迹的人啊?”

    “可能是吧。”

    “啧,那玉佩我看着还怪眼熟的,不知道是哪个小兄弟遇害了。不过那人敢在走悲衙的眼皮子下行凶,真是胆大!”男人感叹道。

    盯着地上那摊血迹,男人似是记起点事,怼了怼女子道:“哎!你说是不是昨晚那刺客干的啊?”

    “嘘!闭嘴,柳大人和万大人来了!”女子小声道。

    众人交头接耳的声音猝然一停,目光一同聚集在庭院前。

    崔柳与万奇影踏入后院,步子略显急促,身后跟着几名护卫。

    护卫进院后,将看热闹的人群驱散开来,留出一片空地。

    万奇影瞥了一眼地上的狼藉,未加停留,几步上前扶起地上的男人,放缓声音:“公子,先请起来。”

    他第一件事做的是去安抚,待男人情绪平缓下来后,这才轻声问道:“您可否与我们说说,这都发生了什么?”

    男人缓缓抬起头,露出阴影下的一副面容——正是岳英。

    岳英闭了闭眼,按住自己颤抖的手,描述道:“我、我一向醒的早,便出房间在庭院内逛了一圈。可是,就在方才,我在廊道途径后院前时,余光不经意一扫,发觉到了草丛边的血迹!”

    “我心下疑惑,便壮着胆子翻开了草丛…然后见到了……”岳英深吸了口气,没再继续向下说去。

    与此同时,崔柳走到万奇影身边,两人眼神交汇,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万奇影招来一人安抚着岳英,与崔柳走远到暗处。

    崔柳面色凝重,没有说话,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呈在万奇影眼前。

    玉佩成色极好,通体冰蓝,透亮光泽,中间刻着一个字。

    万奇影仅仅扫了一眼,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发凉。

    ——那上面,赫然刻着一个“黎”字!

    难道,死的人是黎侯神府派来的心腹……赵容?

    “这……”他不敢置信,与崔柳对上视线。

    崔柳凝重道:“我已确认过,它就是黎府的玉佩。这玉佩,黎大侯爷只给了身边看重的护卫,而现在……”

    它却出现在了此地。

    万奇影握紧扇柄,声音发涩:“若真是黎侯神府派来的心腹死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下,与风长忧一同走的,这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我们不好给他们交代。”

    “是,所以,这件案子必须要有个结果。”崔柳眼神逐渐变得凌厉,捏紧了玉佩。必须要不论手段、不计后果的,找到真凶。

    “这真的不是你谋划的?毕竟……”万奇影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质疑。

    崔柳皱了皱眉,快速反驳道:“昨天风长忧与赵容正要谈话,是你我共同赶去阻拦下的!”

    “我即便是晟王的人,但也没蠢到敢动太子派的人,公然向黎应宣战。”

    听完她的解释,万奇影总算是放下心来,转而问道:“派人驻守无方园了吗?”

    “来的路上,我已下令过让人仔细查无方园每个角落。”

    “好。”此事不容小觑,万奇影眼中多了一抹严肃,“我会先稳宾客,让他们不要恐慌。”

    他叮嘱道:“还有,不可让除你我之外的第三人知晓死者的身份。否则,恐要生乱。”

    “我明白。”崔柳目光幽幽,掠过他落至身后的人群上:“你先将他们都聚集于主院,务必看紧。”

    说罢,她微微侧头,对身后的护卫吩咐道:“让长忧姐带领走悲衙所有高手出列,必须守住无方园,不得让任何一人逃出去!”

    “是。”

    她刚下完令,就有一侍从穿过人群,急匆匆跑到她身旁,禀报道:“柳大人!万大人!善安寺发现一具尸体!”

    “善安寺?”万奇影诧异道。

    善安寺是无方园内的一座灵寺,于五年前闻名于世。而闻世的原因,便是住在寺里的“莲心真仙”,他被世人称为普渡众生,慈悲为怀的佛门清僧。

    多少人为求他一卦,诚心磕求,散入千金。

    有人传闻,他是十大家的三官门里,排行第二的齐家唯一在世后裔。

    也不怪有人这般猜测,齐氏一族最为神机妙算,齐家家主曾辅佐在天子身旁,为其看天命国势。

    曾有人提绝句描述齐家:

    长风跋涉不平庸,谁令仙人踏凡来。料事如神齐氏族,天眼看尽华事世。

    但不知为何,齐氏一脉在一夜之间中了重毒,于是家主带领族人离开孤都,避世寻药,至此了无音讯。

    江湖传言,料事如神的齐家因窥探天机,受了天罚才落得个族人尽亡的后果。

    而这次能定在无方园开夏日宴,便是崔柳亲自上门,询问这位莲心真仙,能否借用无方园几日,费用可以双倍付,起初被拒绝,还是万奇影几次三番登门送礼,这才得到勉强的同意。

    曲廊风渡,清光薄薄的折落,日光乍好的院中,却并不平静。

    闻言,崔柳脸色微沉,不假思索道:“带我去!”

    “二哥,你安顿他们,我去看看。”

    “不可。”万奇影蹙起眉。

    “那是善安寺,柳儿,你确定那位会允许你大张旗鼓的派人搜查?”他阻拦道,“他是什么脾性,你我也不是没见过。”

    “所以只有我一人。”

    崔柳冷冷道:“二哥,我好歹是走悲衙之主,再不济,他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你!哎...…好吧。”

    万奇影叹气,嘱咐道:“你务必注意,莫要触怒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