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斜照,微风一吹,日光细碎流动,迎来满面的花香。

    无方园内安静许久,众人不敢大声呼吸,唯恐惊扰旧梦。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喊出了声:“真的是她……真的是风长忧女侠!!”

    “是风大人!”

    有人率先站起身,抱拳垂首,声音铿锵有力道:“我等恭迎风大人重归江湖!”

    他这举动一出,原本坐着的众人齐齐站起身,做出同样的动作,共喝道:“恭迎风大人!”

    余音久久回荡在无方园内,这一场面之隆重震撼,令人愕然。

    前排的苍飞鸿才叫个激动,属他喊的声音最洪亮。反观他对面的百里婴面无表情,毫无起伏。

    许迁涂跟着大众起身,向风长忧行礼,她没注意到的是,身侧的风无疾行了个极其敷衍的礼,便隐入了人群。

    李长弃甚至根本未起身,目光紧盯着风长忧不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家何须这般拘谨?”

    风长忧抬手一挥,示意他们坐下。

    待众人轰轰烈烈的重新落座,万奇影也为风长忧让出主座。

    万奇影转过身,重新面对众人,温和道:“相信,在座的各位无一没听闻过七年前江湖的第三大事变。”

    他轻轻垂眼,眷恋地目光落至风长忧身上,握紧了她的手。

    “当年,我们被除悲华的四门主背叛……联合涂鸠残党害她坠入八里崖,了无音讯七年之久,我们则身中剧毒,从未间断过寻找她的步伐。”

    “这,便是幽崖之变。”说及至此,万奇影面上闪过一丝沉痛,眼眶泛红。

    “原来江湖的第三大事变是这个……”有年轻的后辈之流在嘟囔着。

    “坠入八里崖这种鬼地方还可存活,风大人果真强大!”

    “要我说,这除悲华的四门主才叫个牲畜,背叛挚友,联合外人将风大人逼坠八里崖,真真是白眼狼!”

    “是啊,若不是在幽崖之变后他便销声匿迹,我们势必要为风大人讨回公道!”

    崔柳拍了拍万奇影的肩,以示安慰:“二哥,长忧姐现在回来了,便不说这些令人伤心的了。”

    “……风姐姐。”许迁涂神情复杂,小心的戳了戳风无疾,小声问道:“柳大人的右手,为什么戴着副白色手衣啊?”

    风无疾深深的望了一眼崔柳,袖子里的五指微拢,缓慢道:“听闻,当年除悲华接了一重案,是风长忧和崔柳一同前去的。但途中不幸遭遇涂鸠派的人埋伏,危及关头,崔柳为保护风长忧,被毒腐蚀了右手,皮肤溃烂,再不能提重物,包括…兵器,且无法医治。”

    闻言,许迁涂一怔,目光下意识停在风无疾的手腕处。

    风无疾的声音还在继续。

    “自那天以后,崔柳便一直戴着白色手衣,为遮伤疤,也再无法练武,只得改用为毒。”

    风无疾凝视着波动的酒水,道:“崔柳一手毒用的惟妙惟肖,可能是天意所赐,她所炼制的毒,不知出处,唯她可解。”

    “其中最出名的,叫寒酥。名字听起来雪意甚浓,但其威力不可小觑。”

    许迁涂思绪归笼,快速收回冒犯的视线,急忙扯出新的话头,来掩盖自己慌乱的心跳。

    “那..….柳大人岂不是与风姐姐的遭遇一样?只不过你的是左手提不了重物,她则是右手。”

    风无疾摇摇头,解释道:“左手受伤与右手不同,常人善于用右手执剑而非左手。若习武之人伤了右手,那便算是..….”

    她顿住了声,没再继续说下去,不言而喻。

    “哦…...”许迁涂作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可是那风女侠不是习有百新火功法吗?那东西连半死之人都可救活,这毒怎么就不行呀?”

    “百新火功法?”

    风无疾说:“你可还记得它分三法,只有领悟至无,才可在救济方面派上用场,但风长忧在世时,很少出手使用至无功法,因为使用它的代价太大,每一次要消耗极大精血、真气以及内力。”

    “当年此事发生时,正值除悲华与涂鸠派周旋的危险之际,若风长忧真的使用至无,消耗了自身——”

    “如果让有心之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而柳大人深知其中危害,不愿让风长忧冒此危险,自己疗伤,所以拒绝了风长忧。”

    风无疾不自觉捏了捏指尖,眉眼疏淡,声音放低道:“后来,涂鸠派虽灭,但柳大人这手伤想要治疗,也……为时已晚了。”

    “咦?”许迁涂有些惊讶,“一个小小手伤,竟会涉及这么多吗?江湖真危险。”

    “虽然有些细节还是听不懂,不过,风姐姐,世人是不是曾为柳大人起了名号,称她是毒仙呐。因为她一手炼制的毒令人折服?”

    风无疾摩挲着酒杯,笑意加深,这次是真情实意:“嗯,除悲华里,除风长忧之外的四人也各有各的长处。只是世人往往因为风长忧,而忽略了他们四人。”

    “那也是风长忧应得的呀!她这么耀眼的一个人,不就该站在那山巅做第一吗。”许迁涂支颐道,“世人往往记得第一,不记得第二,可那是因为第一付出的远比其他人深,没有人生来强大无软肋。”

    风无疾敛下雾眸,长睫投下一片阴影,眼底的那份寂寥之色渐渐变浅,收起了笑,没应答。

    许迁涂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眉眼灵动,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几位结义的感情可真好啊,风女侠消失了这么多年,万大人他们还惦念着她,不放弃。”

    “好羡慕,我也想这样快意江湖。有人在身边支持。”她眼底浮起憧憬。

    风无疾望着涟漪的酒水中自己起伏的倒影,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她不想再看,扣住了杯口:“是啊,感情确实很好。”

    庭园内,还是有人耐不住性子,好奇问道:“风大人这么多年是去了哪?足足七年未归。”

    主座上,风长忧轻咳一声,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她道:“这七年里,我迟迟不归,是因在调查涂鸠派,他们的势力于暗处盘根错节,我一直在与其势力纠缠,暂无机会重归江湖。”

    她眸光微闪,话锋一转:“而今,涂鸠派愈发狂妄,再次开始了他们的恶行,翼州、隐远城等地,他们所至之处,无一完好,如此野心……”

    风长忧站起身,眼神逐渐泛冷,俯视着台下,她这一动,十几道目光皆随她而移动。

    “如今既然我回来了,就不能纵容它涂鸠派如此猖狂。我风长忧,今日代表走悲衙立誓,涂鸠邪派,必灰飞烟灭!”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威压极强,正正好好落入每个人耳畔。

    这狂妄的话语若是从他人口中而出,绝不会有这么振奋人心。可主座之上的这位,不是他人,而是天下人心中高奉的神。

    ——风长忧。

    她仅一句,便令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群座中,有人附和喊道:“共讨涂鸠!决不能让涂鸠再如此狂妄自大!”

    “阻止涂鸠妄图称霸武林的念头!”

    “风大人最棒了!”苍飞鸿欢呼着,连眉梢都染着喜意,是风长忧最忠诚的拥护者。他努力的伸长脖子冲着风长忧招手,只可惜,她的目光并未落至他身上。

    直到,在一片喧闹声中,黎家贵座上的男人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风大人。”男人先是抬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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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面色平静道:“我家侯爷有话交托于您,还请,与我入后院相谈。”

    他抬起眼,锐眸微闪,咬重字音:“此事,为重事。”

    有人眼尖认出来,男人正是黎大侯爷身旁的心腹,想来是被侯爷派来参宴的。

    他这一起身,宴席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沉重无比,所有人的心思不一起来。

    黎大侯爷是谁?黎家鼎鼎有名的长子,大公子黎应,手段高明且下手狠厉。

    况且,谁不知道这二人在七年前的恩仇旧怨?黎应恨极了风长忧,如今就连走悲衙的夏日宴都不愿亲身赴宴。现在却说,黎应有话带给风长忧?

    庭园内仿佛蒙下一张死寂的大网,有几位官员欲出声阻止,但迫于黎侯神府的身份,都蔫声不动了。各个心中门清着,现在谁上去截胡,谁就是驳了黎府的面子。

    他们既不想得罪了黎侯神府,也不好真的看走悲衙落入下风,最终两头不讨好。

    万奇影立于风长忧身前,牢牢遮掩住了她,俊俏的脸庞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请问,您是?”

    “在下赵容,侯爷有事脱不开身,但想到与两位的交情,便特意叫我替他赴宴。”男人不卑不亢,行了个礼,随之平淡地与万奇影对视。

    “我遵主命,想与风大人去后院谈论些要事。想来,风大人是方便的。”

    万奇影面上不显神情,但微微眯起眼。

    赵容见他们不为所动,摇头扬唇:“各位还请放心,这毕竟是走悲衙的地盘,在下不敢做手脚。”他话中意味深长,众人心知肚明,这是在暗讽。

    若风长忧不去,便是他们走悲衙怕了,但若风长忧去……又不知道会出什么意外事。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万奇影小幅度的蹙起了眉,正欲开口,就被一只穿着白色手衣的手按下了。

    万奇影不解看去——

    只见,崔柳撩起眼皮,抬了抬下巴,对赵容平静道:“赵兄的话未免有些客气,黎大侯爷不忌长途托赵兄而来,还有话带给长忧姐,那必定是极为重要的事,我们怎会拒绝。”

    “柳儿!”

    闻言,万奇影低声斥道:“你在做什么?”

    崔柳稍稍侧首,声音放低,伏着极致的理智。她回道:“二哥,在这种场合下,走悲衙只能这么做。”

    “你……”万奇影止了声,看了眼风长忧,袖中的手收紧复松开,最终还是无言反驳。

    两人僵持无果之际,风长忧站了出来,她化作实质的目光落在赵容身上,面上一片风轻云淡,仿佛他从未被她放在眼里。

    “后院谈话?”

    “自然。”见风长忧答应,赵容眼神微闪,扯出一个笑:“风大人,请。”

    两人走后,庭园里不免多了几分清冷。

    这场夏日宴最大的主角离去,不少官员生了告退的心思。他们无非是看在风长忧的面子上才肯来,想要与其交好,但现在人家都走了,他们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必要。

    如同看出了众人的心不在焉,崔柳与万奇影对视一眼,暗芒掠去。

    崔柳抬首,对众人道:“各位,往年的夏日宴上,走悲衙都举行一场游戏,这次亦不例外。”

    此话一出,之前就参与过夏日宴的人瞬间提起精神,面色狂热。他们太清楚每次胜者的赢品是什么了,走悲衙出手实在阔绰,或是宝物或是兵器,各个稀有珍品。

    “这次的游戏主角,是悲鹰。”崔柳微微一笑,侧过身,让大家得以窥见了立在万奇影肩上的那只锐气昂首的苍鹰。

    “这场游戏比的是运气,胜者,则由悲鹰来选。”

    客座之人面面相觑,升起一片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