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湖已故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 19. 物是人非
    “世间情感无数,爱恨也好嗔痴也罢,万事万物都不能由自己所控,突发的变故更不能归咎于自己身上。”

    “心结不必死扣。往事不堪回首,那便让它如烟随风而去,而不是困在过往,将自己囚于其中。”

    大雨如注,裹挟着嘶哑的风声,像是呜咽。

    她垂下眼眸,声音淡淡:“红楼主,这世间最不可控的,是人心。”

    这番话,落在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间上,都是不同的意味。

    雷声轰隆,红锡孤寂的背影停顿了一瞬,也仅仅一瞬。

    她无声一笑,看着远方,声音随着暗影,遥遥传来:“您知道吗,当年我与章鑫在林中闲逛之时,落在我眼前的翠青色、皎洁的明月,与今时一样无异。”

    “但有些时候,虽处在同样的景,却物是人非。”

    他停顿稍许,才释然道:“谢谢您,我大概明白了什么。”

    话音消散于天际,红锡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风无疾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片晌,她一转头,便对上了李长弃那双墨色的眼眸。

    浓夜下,明明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可李长弃撑着伞,在一方天地下,在平静之下,却好似看穿了她的伪装。他问道,“刚刚那些话,是在对谁说?”

    风无疾挑眉,道:“什么对谁说?我不过是开导一下红楼主,弃美人,你多想了吧?”

    “是在对她说,也是在对你自己说。”他语气笃定,使其无法反驳。

    风无疾退了一步,移开目光,果断岔开话题:“走了走了,回屋睡觉,今天好累啊。”

    不顾风狂雨骤,她抬脚就向檐外走,“对了,明天咱们是打道去寻八幽十二芳,还是在城北玩些天啊?”

    “红楼主走前说过,这里的一切开销都由她报销。早就听说上等梨花春在城北盛产,我还想尝尝味呢。”

    李长弃叹了口气,大步上前,为她撑起伞。他顺着风无疾的话,说:“嗯。所以,我送你的那瓶酒呢?”

    风无疾步伐一顿,眼神闪烁,“……来城北的路上,喝完了。”

    李长弃无言以对。他就知道!

    “不是让你少喝些?那东西伤胃,你这样受得住?”

    “药你也没喝是吧?风无疾,你说你……”

    “嘘。”

    风无疾感觉耳朵都起茧了,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打住,弃美人,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药酒药酒,顾名思义,对身体无害,还有益。多喝点怎么了吗。”

    她眉骨上扬,唇畔漾着笑意,“而且,我们家弃美人会害我吗,对吧?”

    李长弃扶额长叹,“永远说不过你。”

    “不过,你回堂之时,还要带上那苍飞鸿?”

    经他一提醒,风无疾这才想起来苍飞鸿这号人物,她左右环顾一圈,却是空空如也。

    “嘶,那小子人呢。”

    “方才出了春水亭,就一路向北狂奔走了。”李长弃好整以暇地瞧着她,“怎么,你很担心他?”

    风无疾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弃美人说笑了,走了,回屋休息。”

    ***

    翌日初晨,日光洒进朱窗,落在桌上的白芙蓉花上。

    风无疾还没眯够,就被一阵急促如鼓点般的敲门声扰了清梦,忍着浓烈的困意。她缓缓睁开眼,盯着上方的房梁,面色疲倦。

    她靠坐在床边,一脸生无可恋:“怎么又来啊…不是结案了吗。”

    吐槽归吐槽,还是要起来迎接的。风无疾对门外喊了一句:“稍等。”

    话音落下,门外急骤的敲门声终于停了下来。

    风无疾揉了揉眉心,起身打开槛窗,丝丝缕缕的凉风钻入房内,将困意吹却。她仓促地梳洗了一番,准备更衣。

    “晨间扰人清梦,真是太不礼貌了。”风无疾漫不经心地腹诽了一句。正逢她又穿好外裳,敲门声如约而至。

    很好,说一会就是一会。

    风无疾想用银簪暂时松垮的挽起头发,但试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只得放弃挽发的念头。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最先入眼的是那抹飘扬的苍色抹额,不出意外,是苍飞鸿这鲁莽的小子。

    清风掠过,抹额发带轻飘飘地垂落肩头。

    少年身穿朱红燕纹圆领袍,腰悬玉佩轻晃,衬得人明眸皓齿,俊气英朗,手里握着两张金灿灿的名帖。

    “风堂主风堂主,你看!”他眼底闪着兴奋的光,晃了晃手握的名帖,欢喜道:“你猜猜我要给你什么?这可是走悲衙……”

    他的话音在抬头瞬间戛然而止,悉数咽回肚子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

    眼前的人不像平常一般将头发微微挽起,而是披散着,墨发三千,令人沉醉。几根发丝垂落耳边,肤若雪,就像似……

    “温玉带寒…”苍飞鸿嗫嚅着唇,喃喃自语道。

    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奈何才华疏浅,终是只能想出个半吊子的词。

    这双眼瞳,瞳色不深,似若琉璃,眼尾上翘。

    或许是刚睡醒的原因,风无疾此刻的眼底不似平时总浮着笑意,反而覆着一层冰冷。眉目间的慵懒褪去,有股霜寒之意。

    或者说,这就是她本来的面目。

    “嗯?”风无疾扬起眉头,问道:“走悲衙的什么?”

    苍飞鸿被这一声呼唤而回过神来。他仓皇地退后一步,低下头,眼神飘忽。

    太像了,那双眼眸完全和记忆中的重叠上了。如若配上白衣,遮掩一半面容,或许就完完全全一样了吧……

    若问像谁?

    像,那日烟雨朦胧中的脸。

    苍飞鸿拍了下额头,将这些胡思乱想通通赶出脑海。他故作镇定道:“走悲衙一年一度的夏日宴!”

    “每至季夏,走悲衙都会开此一会,宴请江湖武林榜前十人,结交新友,以持羁绊。”

    “这么多年来,走悲衙名声大振,强者芸芸,故而基本无人会推拒,皆慕名前来。”

    风无疾歪了歪头,笑意盈盈,指出话中出漏:“可如今已是七月中旬,逢秋之际,为何夏日宴至今才办?”

    苍飞鸿张了张嘴,一时被她的问题难倒,他也不知今年走悲衙为何推延,索性风无疾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未多究。

    日光疏落,与树影交错浮动,映掩在少年捏着的名帖上。

    “对了,因为我们苍家是十大家中,二武门里的其一,荣誉在身,于江湖朝廷皆鼎鼎有名,他们便也为我送来了请帖。”

    “我爹常年驻守边疆,不在府内,而我憧憬走悲衙,便将请帖留了下来。”苍飞鸿抱臂,冲风无疾得意的笑着。

    “让我看看,好像夏日宴就定在……”

    他举起信纸:“大后日!”

    “四天后?”风无疾垂下眼,摩挲着指节上的扳指,若有所思。

    “是啊,就在翼州。”苍飞鸿扬着笑容,笑的干净,“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来着。风堂主,你喜欢吗?”

    风无疾轻笑一声,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反问道:“苍小少爷,你知不知道,你是走悲衙的捕头?”

    苍飞鸿一脸不明所以,仍是干巴巴的回答:“知道啊。”

    “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们走悲衙衙主给你的任务又是什么?”

    “呃……”

    闻言,苍飞鸿尴尬地挠了挠头,随后理不直气也壮道:“那又怎么样!到时候本少爷就说你是我的朋友就行了,反正他们也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呀。”

    风无疾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但还是不了。”

    “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惹是生非,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她靠着门,耸了耸肩:“所以,闲闲散散的倒也不错。”

    “不是……”苍飞鸿张大嘴巴。似乎压根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自己。“那可是走悲衙哎,名声响彻整个江湖了吧!”

    “风堂主,你真不想去啊?”他不敢置信,观察着风无疾的表情,连着抛出几个问题:“真的假的啊?风堂主,那你也太清心寡欲了吧。你是神仙吗?”

    “嗯……”

    此话一出,风无疾难得认真思索了一下,这才答道:“清心寡欲就是神仙的话,那算是吧。”

    “反正,我暂时是没什么心思与走悲衙扯上关系的。”她笑着抬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抹额的位置:“倒是你小子,还是先想想自己什么时候出发去参加夏日宴吧。”

    苍飞鸿还想再争取一下:“风堂主,你真的……”

    苍飞鸿的声音戛然而止,风无疾方才的举动触发了他记忆深处的碎片,那个记得刻骨铭心的画面。

    风堂主,她刚刚做了什么?

    他迟疑了一瞬,碰了碰自己的额头,随之,少年抬起那双澄澈的眼,问的没头没尾:“那…神仙也有七情六欲吗?”

    话落,少年死死盯着风无疾,不放过一丝一毫她流露的情绪,势必要在她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一般。

    周围一片安静,他眼底浮现出几分希冀,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嘶。”风无疾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好生奇怪:“苍小少爷啊,你说的话怎么莫名其妙的?”

    “…...”

    苍飞鸿盯了她半天,竟是一丁点结果都没有得出,他面色失望,缓缓低下头,长睫掩住了少年的情绪。

    “哦……没事,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他摆了摆手:“那,既然你坚持不去,就算了吧。”

    “对了,红锡她邀请你去红楼做告别的最后一宴。”他绞着手指,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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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续说:“李长弃那小子已经在等你了,本来他想来找你,被我拦了下来,你……快去吧。”

    少年垂头丧气的转过身,苍黄色的衣摆随着动作而轻轻晃着,那抹额长长的发带迎风飘起,迟来的日光拨开晨曦的雾,洒在他的身上,却只留下了个落寞独行的背影。

    次次熟悉的轮廓,次次失望的道歉。

    多年来,这抹雪白的身影,像是执念一样刻在他的记忆里,虽然样子已经开始模糊了,但那道背影,依然清晰。

    他这条路,究竟走对了没有。

    苍飞鸿渐行渐远,背影逐渐消失。

    风无疾回想起方才少年盯着自己,紧张却略带期待的眼神,她收回目光,眼尾微垂。

    她这半生最能看透人心,怎么会不知道刚刚那傻小子怎么想的。

    但很抱歉,苍飞鸿,我如今还不能给你一个答案。

    风无疾望着远方的连绵山峦,灰白色的云气缠绕,将山峦都禁锢在其中。

    她叹息一声。“人都是靠执念而活着的,执念越重,担负的责任也越重。”

    说罢,风无疾转过身,回到屋内。

    她又何尝不是呢。

    只有所有的执念皆完成,风无疾才算真正的自由。

    丝丝暖风扣人心弦,划过她赤红的衣角,却再不能与当年那道雪白的衣诀对上。用物是人非这个词来描述她,最适合了。

    红楼春水的大殿内照旧是那几个熟人,红锡大抵是提前问过了李长弃她的喜好,知道她喜欢清静一点,就没办的多么热闹。

    风无疾向红锡微微颔首,走到李长弃身旁坐下。

    “昨晚睡得可还好?”李长弃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淡淡问道。

    “嗯?”风无疾挑了挑眉。

    这话在其他人眼里或许是个简单的问候,但风无疾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他在关心她,会不会被昨晚的事所影响。

    她低下头,饮了口水,神情自然,道:“还行吧,屋外景色宜人,屋内香薰安心。”

    风无疾最终还是选择了含糊其辞,为了不让李长弃看出破绽,她像是随口说:“红楼主挑的屋子还不错啊,不愧是红楼春水。”

    李长弃垂下头,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神情,“嗯,那便好。”

    主座上,红锡笑着举起酒杯,向风无疾敬了一杯:“风堂主,此案能结,也少不了您的帮助。”

    “若不是您,红楼春水的生意不说在此受阻,惨死的人,恐怕更是无处伸冤,且……”她轻叹一声:“红家的秘密,可能也保不住了。”

    “咳,红楼主说笑了,本就是给钱办事的道理。”

    红锡眼神闪烁,顺着她的话略过了这个话题:“是,风堂主所言甚是。”

    她微微高举杯子,杯中酒水轻晃,明澈如湖。

    “也是风堂主让我再次看清,身旁之人难测多变,还需谨慎小心。”她抿唇一笑,显然是已经释怀。“若以后有什么需要红某帮忙的,尽可来城北找我。”

    “在此,敬您一杯。”

    一饮酒毕,红锡放下杯子,不经意瞥向一边。

    ——一旁少年吃相毫无顾忌,红锡无语扶额,掩唇轻咳,示意他收敛一点。

    苍飞鸿饿了一晚上,饥肠辘辘,一进殿内就瞥见了案上的美食,如饿虎扑羊,率先大快朵颐,连红锡的暗示都没管。

    “苍飞鸿!”见状,红锡蹙着眉,压低声音道:“你要吃私下可以去,来这抢什么。”

    “这是专门为风堂主准备的庆宴,你真是……”她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夹菜的两人,斥责他:“将军府哪顿饭饿到你了,吃的这么没规矩。”

    “是是是…规矩规矩,大户人家讲究的这些礼仪,”苍飞鸿扣了扣耳朵,放下竹筷:“小溪,你怎么变得跟我爹一样啰里啰嗦的,前几年也不这样啊,咱俩那会还一起爬墙去偷后厨的点心呢!”

    “再说,风堂主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训我。”他呲了口大白牙,对着风无疾笑的灿烂:“是吧,风堂主。”

    趁着李长弃走神,饮了多杯酒水的风无疾突然被提起,摆手说:“无碍,无碍。”

    “你看!”有人撑腰,苍飞鸿瞬间硬气了不少:“还是风堂主更明事理吧。”

    红锡懒得理他这副得志的模样,她移开视线,跟身旁的罗昭私语了几句。

    李长弃回过神,一把按住风无疾再次倒酒的手,成功抓包。“少喝一些,多吃些菜吧。”

    “哎,对了。”苍飞鸿胡乱抹了一把嘴,吃饱喝足后,仰靠在椅上,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他询问道:“你们昨天不是查到那个曲厘背后还有人吗。”

    “不打算再彻查一下吗?他们动手都敢摸到红楼春水里了。下一个,又会是谁?”

    此话一出,大殿的氛围逐渐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