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忧堂地处在钧州城西,位置偏僻而不张扬,独揽一片美不胜收的景色,前有一片茂盛竹林,郁郁青青。
风无疾是被一阵清浅凉风冻醒的。
云卷云舒,本就入秋,不知是谁来的匆匆,惹得秋风灌入满堂。她揉着额角,稍缓心神,骤然听到弃忧堂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瞬间,惊鸟乱飞,惊心动魄。
须臾,巨响声淡去。风无疾缓缓支起身子,眯了眯眸,心中倏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今天,恐有事发生。
她轻轻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扳指,目光流眄,坠在门口,似乎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一下。
两下。
「嘭—嘭嘭——」
大殿外的堂门,恰巧在此刻被敲响。
风无疾伸了个懒腰,乌黑的长发随意垂在颈边,缓缓走出大殿:“来了。”
大门推开后,入眼便是位气质温润的女人,褐发微卷,身着宽袍,红色对襟长衫中和了广袖的冷调,贵气内敛,她身边则候着位老人,看样子应是护卫。
风无疾未辩来者善恶,却从她的穿着中,隐约猜出一些身份。她笑问:“阁下是?”
女人抬眼看向风无疾,道:“钧州红府,红楼春水之主红锡,特来拜见风堂主。”
风无疾观察着红锡。
神色淡定,举止有礼,温文尔雅,长眉秀目,确实是钧州城中鼎鼎有名的红家长女了。
“红楼春水之主红锡。十大家其一的红家,坐拥家财数不胜数,垄断钧州城北一区矿山,父亲红儒阳为户部尚书,正三品官。”
她按兵不动,在心中算着。
晋炎曾有十大权势滔天的世家,被简称为十大家,分二武三官四商。
大约十几年前,当今圣上方才继位不久,孤都正当大乱,皇权式微,世家称霸一方,在朝廷武林中都具有一语话语权,何其威望。
可惜,后被皇帝严整,策划了场大洗牌,世家便再不如曾经辉煌,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做人。
如今站在风无疾面前的,便是十家四商中,位居第二的红家嫡女。
“久闻其名。不知红楼主亲身前往弃忧堂,具体所为何事?”
红锡知她是在套话,在判断自己是敌是友,聪明人之间过招向来简单。她直言不讳道:“风堂主名声远大,能驱鬼祟、能断案事,江湖何人不恭恭敬敬地称一句风堂主。”
“天下百姓比起徒有虚名,申冤不公的走悲衙,更愿意寻您。”红锡说:“奈何风堂主开门迎客全凭心情,今日我得幸,能让您开门。”
风无疾弯了眉眼,“红楼主可以直言不讳,我待人一向和善。”
红锡做足谦意,求人办事不端着上位者的架势,给风无疾的印象不错,很讨她的喜。
闻言,她语气恭敬,拱手一礼:“我红楼春水近日出些意外之事,还请风堂主出山。”
“进去谈吧。”风无疾敛眸,让身出一条路。
***
殿堂内,风无疾为自己斟满一杯酒,说:“红楼主爱喝什么?”
红锡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酒壶上,正欲开口,身旁等候已久的护卫却忽地咳了一声,她立即改口说:“我喜好茶,酒水一类惯不爱碰。”
风无疾敏锐地察觉出问题,视线在二人之间徘徊——
这护卫蒙着面,但窥上颜可见是位耆老女子,看红锡的态度,二人关系不浅,莫不是什么长辈。可她年纪不小,何须要人时刻监视?
红锡垂着眼,从袖口中拿出一袋香囊,轻搁置在桌面上,“风堂主,还请看看这物的重量。”
风无疾拿起香囊掂量了几下,发现还不轻。
“红楼主诚意十足,开门见山吧。”
“如我方才所说,红楼春水出了件疑案,几日内接连死了数人。”红锡言辞含糊,似乎不愿说的更清晰,“我曾找人看过,皆无功而返。直到最近,寻了位专人,说是沾染邪祟,便想到了兴起一时的弃忧堂。”
“红楼主为何不寻走悲衙?红家位高权重,他们不会不帮您。想来,方才的理由也只是搪塞我的。”风无疾握住茶壶,倾斜着倒了一杯热茶,递给红锡。
红锡接过热茶,说:“风堂主有所不知,走悲衙近些年来的私下勾当并不少,其中还粘连太子与二皇子的党派交锋。”
“如今,十大家中的世家陆续站位,有追随太子的,也有跟随二皇子的。唯独红家与殷家始终未曾表明态度,我不愿沾染皇权争斗,只求本分行商,故此,找了独立江湖的弃忧堂。”
走悲衙……私下与朝廷党派有联?
风无疾眯了眯眼,眸底一闪而过的锋利,尚未探究她话中真假,便扬起笑:“如此,我便明了。”
“那此案……”
“我接了。”
应得痛快,不如想象中难邀,这位风堂主不见得是位性格刁钻的主。
说话间,三人已行至庭院内。
红锡松了一口气,再是一礼,便要答谢时,身旁的婆婆出手拦她。
随即,这护卫附耳低声:“主子,不用试探一番吗?我发觉此人在你提起走悲衙参与皇子党时,神色不对。若弃忧堂不如表面清净,我们早下手些。”
红锡一扫风无疾,没作声。
那护卫当即眼神一厉,运起掌势,猛攻而去!
变脸这么快?
风无疾略一挑眉,她方才便听到了两人的言论,只对方未经主子允许,便胆敢果决出手试探自己,实乃罕见。
眼见她离自己不过几指的距离时,风无疾侧过首,护卫一掌擦着她而过,劈向地面,尘土飞扬!
“风堂主,得罪!”
她继续贴身逼近,攥拳相攻。风无疾眯了眯眼,面色不改,飞快掠向红锡的位置!
二人对上视线,红锡误以为她要挟持自己。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不曾想风无疾身形之快,目标不是她,眨眼间,已然出手取走她腰侧佩剑。
长剑出鞘,白光乍现!
红锡心头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急说:“刘婆,收手!”
刘婆子势要试探出此人的真实实力,偏要迎剑而上,拳与刃的交锋,每一击快且狠。
风无疾剑法轻灵,招招令她无法抵抗,节节败退,是不俗的招式,可却让刘婆子捉出破绽——
她只懂招式,没有内力!
在刘婆子又一次被剑气逼倒在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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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她以手撑地,垂下首,似是认输。
风无疾手腕一翻,不再进攻。
刘婆子仰脸看她:“你实属厉害,这剑法我从未见过,每一招我都无法破解。小小弃忧堂,隐着位对剑法领悟之高的人,还无人知道,可见你并不一般。”
风无疾倒也不追究她对自己出手,“见笑了,皮毛功夫,用来保护自身。”
阴影遮蔽之下,刘婆子神情生寒,找准时机,猛地起身,一脚踢开风无疾手中剑!
剑器当啷一声的砸在地上。
旋即,她凝聚内力,一掌直劈风无疾面门,卯足了要试探的心思!
“红楼主,你这护卫太过鲁莽。只为了试探我的实力?”风无疾挑了下眉,面对汹涌的杀气,她站如孤松,空出右手,与其对上一掌。
风吹竹林,惊天动地的一掌,威力巨大,掀起漫天烟尘!
内力余波震的周遭陈设皆掀翻在地,生生逼的风无疾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后抬起头来。
刘婆子更是好不到哪去,她踉跄着呆在原地,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盯着掌心,喃喃道:“经脉空荡,确无半分内力,是个普通人,且……”
她脸色一变,登时抬起头看向风无疾。
“你,亡命之徒,寿数不足七月?”
风无疾竟是将死之人!
刘婆子先是震惊,继而转为一种混合着怜悯和轻蔑的复杂神情,转头去与红锡说:“主子,刚刚与她对掌的一刹那,我发现此人只会些武功,却半分内力都没有。”
“且体内存着一味毒,命数将尽,只余七个月的活头了!她这等亡命之徒,我们不可信!”
“刘婆,不可无礼!”红锡斥道,忙去赔罪:“风堂主,我等多有得罪,并非有意探寻您的事。”
风无疾闭了闭眼,不语,方才那一击她气息已乱,毒将发作,必须立刻让她们走。
自己虽是好脾气,但若屡次冒犯,她只能动真格了。
“出去。”她冷声说。
红锡不敢怠慢,清楚是她们先动的手,眼神示意身旁人立刻走。
可刘婆子不愿留后患,说:“主子,我们红楼消息是封锁的,如今透露给了她,难保不会说出去。”
她边说着,边拾起地上兵器,起身时,眼底冷意初显。
“——不如此刻杀之!”
话音刚落,她猛然挥袖掷出,兵器瞬间飞掠向风无疾,直指心口!
风无疾蓦地睁开眼,羽睫下的眸光渐渐转冷,若对上她的视线,便能发现,那是一种看透本质的眼神。
“可惜。”
她调动内力,不再留情。
风无疾缓缓转动手腕,看向来人,淡然地说:“今日的弃忧堂,又要化作他人埋骨之坟了。”
“放肆!刘婆,回来!”红锡一向温和,对待身旁人也极少动怒,念在刘婆子是长,平日的恭敬不少,可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太不分时候了。
她甚至,将自己的命令几次视若无睹!
红锡正要向前,制止她的动作时。
“撕拉——”
一把利剑横天际而破空出,带着秋凉的劲风,狠戾地擦着刘婆子的脖侧划去,死死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