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前一晚,庄园书房的灯亮到深夜。
殷朔指尖划过战术终端上的出征名单,随行向导栏里列着四位A级向导、八位B级向导的名字,却没有席秒。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席秒去边境,西部边境是罗槐布下的猎场,异兽潮、异兽王,还可能有藏在暗处比异兽王更加厉害的存在,每一样都足够凶险。席秒的精神力才堪堪恢复到C级,九尾狐还虚弱地蜷在精神图景深处,去了无异于赤脚踏入刀丛。
然而,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很轻,带着清冽的冷香走近书桌。
“明天的出征,我要和你一起。”席秒清冷的声线在书房里响起,殷朔闻言指尖一顿。
“你不用去。”殷朔的声音沉得像窗外的夜色,“边境不是白塔,异兽潮的精神污染不是你现在能扛住的。你留在庄园里等我回来。”
席秒却没有如他所愿的应允,竟是比殷朔更加执拗的坚持道,“永久精神契约缔结的那一刻起,哨兵与向导就该同进同退,我是你的专属向导,没有留在后方的道理。”
专属向导这四个字轻轻扫过殷朔的心尖,让他方才还紧绷的下颌蓦地放松了几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也像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泄了大半。
活像一只原本龇着牙炸毛的大狗,被顺了顺毛就瞬间耷拉下耳朵,连凶都凶不起来了。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四个字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悄悄冒头:他说他是我的专属向导。
是啊,他们签了永久契约,从精神到肉体都牢牢绑在一起。他是3S级哨兵,是这片大陆上最强的人类,难道还护不住自己的向导?大不了把人拴在自己身边,半步都不让离开视线就是了。
殷朔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住最后一点总指挥的威严,却没了刚才的强硬:“……去可以,但你必须听我的。不准擅自行动,不准硬扛精神污染。但凡有一点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他语气凶巴巴的,眼底却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席秒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唇角极淡地勾了勾,速度快得让殷朔以为是自己恍惚的错觉。“好。”
【叮!任务目标殷朔,当前黑化值:48%。】
系统 000 的电子音在凌曜识海里响起,数值播报得清清楚楚。
凌曜在识海里支着下巴,看着殷朔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眼底漫开几分玩味的笑意:“前线这么关键的场面,我当然得跟着去,不然岂不是错过了最精彩的戏码?”
他在识海说着,语气里的笑意更浓,“再说了,自家这位口是心非的老攻看着凶巴巴的,实则顺两句就软下来,其实还挺好玩的。”
系统 000 忍不住吐槽:“你可悠着点,真到了边境遇上异兽女王,有你忙的。”
“忙什么?” 凌曜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有 3S 级哨兵在前面冲锋陷阵,我这个专属向导负责在后面看戏收网就行。”
三天后,特别行动组正式准备开拔。
出发前,当殷朔带着席秒一同出现时,等候出发的众人不由得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那是……席秒?!”
“他怎么会在这里?殷总指挥不是把他当囚犯养在庄园里吗?”
议论声刚起,殷朔便直截了当的宣布道,“这一次行动,席秒作为我的专属向导,也会加入战斗。”
此言一出,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
“专属向导?永久契约?!这怎么可能?!”
“什么时候的事?白塔档案里根本没有记录啊!”
有人连忙调出终端查询白塔官方的哨兵档案,输入殷朔的编号后,屏幕上跳出来的信息还停留在四个月前——“殷朔,编号0731,等级评定:E级,状态:边境服役”。连3S级哨兵的身份信息都只挂了个“待更新”的标注,更别提什么永久精神契约了。
还是一位老军官忽然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跟身边人解释道:“我想起来了……当初殷总指挥刚二次觉醒的消息传回白塔,议会派了专人去边境接他,回来的第一件事本来是补录身份信息、更新档案。结果殷总指挥根本没去政务厅,只撂下一句‘没空陪你们走流程,直接带我去最高安全监狱’,转头就去接席秒了。”
所有人都听得一愣。
合着这位史上第一位3S级哨兵,从回归白塔到现在,连正经的身份录入都没做过?那他跟席秒签永久契约的事,白塔系统里没记录,自然就没人知道了。
几个年长的军官看着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忍不住在心中唏嘘:孽缘啊……四年前,席秒是高高在上的S级首席,殷朔是被他毁了精神图景的E级废人;四年后倒过来了,殷朔成了全白塔唯一的3S级总指挥,席秒成了他的专属向导。这兜兜转转的,到底是谁欠谁的?
也有跟着队伍一起来的年轻向导,看着席秒的眼神里满是复杂的羡慕与嫉妒。
全白塔独一份的3S级哨兵啊,实力强、地位高,长得还这般英挺冷峻,是多少向导梦寐以求的搭档。哪怕殷朔名声再凶、性子再冷,也挡不住人心中的悸动。
可谁能想到,这位刚回归的传奇哨兵,居然悄无声息地跟席秒签了永久契约。
却见殷朔此时正看向身侧的席秒,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公事公办,冷淡得像在对待一个普通下属:“你作为补给向导,负责给向导们进行补给疏导。”
听着这话,周围人心里那点嫉妒顿时散了大半。
补给向导罢了,甚至不是给哨兵做安抚,只是给精神力透支或受创的向导进行补给,一般而言能用到他的地方不多,有时候如果战斗顺利的话,甚至根本用不上他。相当于是向导们的加油包和治疗员,在以实力说话的战场上,地位可以说是非常低了。
果然啊,再怎么签了契约,也不过是殷朔用来报复羞辱的工具罢了。看这态度,哪里像对待专属向导,分明就是对待一个可有可无的随军人员。
席秒也没反驳,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清淡淡:“知道了,总指挥。”
为了迷惑罗槐,殷朔不能在明面上对席秒太好,他话说得凶,但看见席秒这样冷淡的回应又觉得身上哪哪都不舒服,脚步不自觉地往席秒那边挪了半步,恰好将他挡在了自己与漫天风沙之间。
很快,准备完毕的二十艘重型运输舰排成整齐的队列,划破云层向西而去。
舰舱内,全副武装的哨兵们端坐待命,随行的向导们闭目养神,调整着精神力状态。
罗槐坐在指挥舱的客座上,一身议长制服衬得他温文尔雅。他端着一杯热茶,时不时和殷朔说几句边境的战况,语气里满是“忧心前线”的恳切。
他方才也知道了席秒和殷朔已经签订了永久精神契约的事,倒是并不介意,反正殷朔在他眼里马上就要经历人类层面的死亡,席秒和对方签订了永久精神契约不过是会让席秒更加痛苦,对自己而言并没有任何损失。
反而说,他十分乐见其成,想要借此欣赏席秒更加狼狈痛苦的模样。
殷朔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指尖在自己的战术终端上划来划去,心里早已将每一处地形和每一种可能的伏击路线都算了个遍。
黑狼趴在他脚边,懒洋洋地抬眼扫了罗槐一眼,又很快闭上。它能闻到这个人身上藏着一股令它作呕的异兽气息,虽然掩盖地很好,但却骗不过3S级哨兵精神体的鼻子。
运输舰航行了整整六个小时,终于抵达西部边境的军事基地。刚一落地,刺鼻的硝烟味与异兽的腐臭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远处的地平线隐隐能看到暗紫色的光,那是异兽潮正在冲击防线的征兆。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基地指挥官快步迎上来,脸色凝重,“异兽潮昨晚突然加强了攻势,北边的三号防线已经被冲破了,弟兄们死伤惨重。”
罗槐立刻摆出凝重的神色,沉声道:“立刻组织预备队支援,绝不能让异兽再往前一步。殷总指挥,特别行动组是精锐中的精锐,恐怕得劳烦您亲自带队,从侧翼包抄,打乱异兽的阵型。”
他说得义正言辞,心里却在冷笑,侧翼正是异兽女王埋伏的主战场。
殷朔像是完全没察觉他的心思,微微颔首道:“可以。不过罗议长,前线指挥需要有人坐镇,您对全局把控更熟,不如就去西侧的二号观测台指挥?那里视野开阔,能看清整片战场,方便您调度。”
二号观测台建在一处高地之上,看上去相当安全。
罗槐只当殷朔是怕他抢功,才把自己打发到安全的后方观测台,心里暗喜,面上却故作沉吟了两秒,才缓缓点头应下:“也好,我就在观测台给你们压阵。殷总指挥放心冲锋,后方有我。”
双方各怀心思,兵分两路。
殷朔借着转身布置战术的动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精神链接给席秒传了句话,“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不准乱来。”
风沙卷起他黑色的衣摆,远处的异兽咆哮声隐隐传来。殷朔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枪。
罗槐布的局,他接了。
但这猎场最后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