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三日后,慕容桓便有了动静。
深夜子时,一道黑影贴着墙根疾步快走,穿过三条巷子,七拐八绕,最后消失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茶楼里。
茶楼早已打烊,二楼的雅间却亮着一盏灯。窗纸上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一坐一跪。
跪着的人是刑部大牢的狱卒赵虎,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殿下,蔺国公让小的给您带句话——时机已到,不可再等。”
慕容桓坐在椅子上,狭长的丹凤眼里映着烛火,“什么时机?”
“太庙祭祀。”赵虎抬起头,目光炯炯,“下个月初一,皇帝要去太庙行祭祀大典。蔺国公说,他已经联络好了旧部,京营左营、右营有五成以上的将官愿意追随。届时趁皇帝出城,我们里应外合,打开天牢,蔺国公亲自带兵,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围剿太庙,拥立殿下为帝。”
“清君侧,诛奸佞。”慕容桓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
造反。这两个字他在心里盘桓了不知多少遍。若成了,便是九五之尊,天下至尊。若败了,便是乱臣贼子,死无葬身之地。
他不是不怕。
可他还有退路吗?
蔺家若是真的倒了,他这个被太后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子,还能在朝堂上立足吗?那些依附蔺家的官员会怎样看他?那些被他打压过的政敌会怎样对他?
他隐约有种直觉:若他此时退缩,等待他的只会是万劫不复。
“告诉蔺国公,就按他说的办。”
赵虎大喜过望,重重叩首:“是!小的这就去回禀国公!”
“慢着。”慕容桓抬手止住他,眸光微冷,“回去告诉蔺国公,此事关涉重大,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京营那边,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还有……裴瑜和慕容衍那边,要多派人盯着,不能让他们察觉任何风声。”
但慕容桓并不知道,他一心想要防着的慕容衍早就先他们一步盯着他们了。消息传回靖王府时,慕容衍正在书房里擦拭一柄长剑。
影一跪在书案前,将茶楼里慕容桓与赵虎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完毕,垂着头等待吩咐。
慕容衍的手指在剑身上缓缓滑过,冰凉的剑刃映出他琥珀色的眸子,“太庙祭祀,倒是会挑日子。”
“殿下。”影一抬起头,“是否需要属下提前布置,将参与谋逆之人一网打尽?”
“不急。”慕容衍将长剑收入鞘中,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让他们再蹦跶几天。等他们把所有的棋都摆到台面上,我们才好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他的看着墙边那幅舆图前,目光落在京城外三十里处那片标注为“黑松林”的地方。
戚临的九千边军精锐已经秘密在那里驻扎了半个月。
九千大军昼伏夜出,分批从北境南下,绕过关隘,避开城镇,像一条隐入黑暗的巨蟒,悄无声息地盘踞在了京城的咽喉之处。
上一世,他用了三年才杀回京城。这一世,他要让所有试图颠覆江山的人,都早早地付出代价。
“影一。”
“属下在。”
“传信给戚将军,就说……‘鱼已入网,待时而动’。”
“是。”
影一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日子很快到了大晟朝每年最重要的祭祀大典。
今年的祭祀非同寻常——太后被软禁寿康宫,蔺国公尚在刑部大牢待审,朝野上下暗流涌动。皇帝坚持要在此时举行太庙大祭,无非是想向天下昭示:龙椅上坐着的这个人,依旧是大晟的天。
銮驾从皇宫正阳门出发,浩浩荡荡地向太庙行进。
皇帝乘金辇,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骑马随行。五皇子慕容桓虽然已经解了禁足,但是因为尚未允许朝政,所以此次祭祀并未让他随行。
裴瑜骑马行在文臣列中,一袭绯色官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腰间银扣革带在日光下泛着光。他微眯着眼,看着前方太庙渐渐清晰的轮廓,在识海里懒洋洋地开口。
“零子哥,蔺崇远那边,今天该有动作了吧?”
系统000的电子音立刻响了起来,“刑部大牢那边今天凌晨换防,蔺崇远已经被死士接应出去了。现在他正准备组织两万京畿卫戍部队,往太庙方向行军。”
说道这里,系统000问道,“你早就知道他要越狱?”
“猜的。”裴瑜在识海里淡淡道,“他在天牢里待了快两个月,三司会审迟迟没有定论,今日太庙祭祀,皇帝出宫,京畿防务空虚,是他最好的机会。”
……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太庙坐落在京城正东,占地百余亩。祭祀的场地设在太庙正殿前的宽阔广场上,御阶高耸,香案罗列,正中供着大晟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烟缭绕,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御阶两侧,皇帝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礼官的唱礼声中,一步一步登上御阶,亲手拈香,跪拜列祖列宗。
裴瑜跪在文臣列中,余光扫过四周。
太庙的守卫看起来与往日无异——御前侍卫统领赵崇带着三百名侍卫,分守太庙各处门户。可裴瑜知道,这三百人,对上两万京畿卫戍部队,不过是以卵击石。
不过他不急。他知道,慕容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祭祀的仪程进行到一半,皇帝正跪在香案前诵读祭文,众人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