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明明被强制的是我,你们哭什么? > 第36章 重生皇子的黑月光丞相36
    守素堂内的对话仍在继续。

    程渊跪在堂中,额头上的汗水还未干透,声音却已比方才沉稳了许多。

    “大人,这蚀骨之毒之所以难解,是因为它的配方变数极多。五殿下给下官的是已经配好的药包,下官从未见过完整配方。”他说着,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力,“下官也曾尝试自行调配解药,可其中一味名为‘雪蒿’的药引药性极烈,用量稍有不慎,便会使人中毒身亡。以毒攻毒,本是虎狼之策,若无确切配方,臣实在不敢贸然行事。”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双手呈上,“这是臣这半年来反复推演出的几组配比。可每推进一步,便觉前方歧路越多,如同置身茫茫大雾之中,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了。”

    裴瑜接过纸笺,展开看了一眼。

    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抹苦笑。

    “大人为何苦笑?”程渊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下官方才的话,有什么不妥?”

    “倒不是什么大事。”裴瑜放下纸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凉的茶水,桃花眼里带着几分自嘲,“只是我曾梦见自己死于试药,那药也是以毒攻毒之物。方才听程太医所言,竟让我想起这梦来。”

    程渊怔了片刻,连忙宽慰道:“大人不必忧心。那只是梦而已,梦都是反的。现如今七殿下身体里毒素尚浅,只要给臣足够的时间,臣一定能找到万全之法,绝不需要像大人梦中那般以身犯险。”

    裴瑜放下茶盏,桃花眼里浮上一层浅淡的笑意,“程太医所言甚是,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程渊见他并未将那个荒诞的梦放在心上,暗暗松了口气。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大人,这是下官半年前在太医院一间废弃药房的夹层中偶然发现的。此物是上一任太医院院正李默之物,里面记载的内容事关重大,下官到手已有半年,从未给任何人看过。”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谨慎:“这官场上,下官只信得过大人。这东西放在臣手里,早晚是个祸患,不如交给大人,或许能帮上大人的忙。”

    裴瑜没想到救了程家母女还有这等意外收获。他接过册子,指尖触到那泛黄的纸页,便知此物年代久远。他没有着急翻开,只抬眼看着程渊,目光清透如常:“你这份心意,我收下了。李院正已经作古,他的东西到了你手里,便是天意。至于这里面写了什么、能不能用,我自会分辨。”

    “臣明白。”程渊叩首,声音里带着释然,“臣今日出来得久了,恐引人怀疑。臣先告退,大人若有吩咐,随时传唤臣便是。”

    “去吧。”

    程渊站起身,对着裴瑜深深一揖,转身退出了守素堂。青竹引着他穿过庭院,消失在垂花门外。

    正堂重归寂静,不久后便有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裴瑜抬眸望去,只见慕容衍脸色白得吓人,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裴瑜眉头微蹙:“殿下,你的脸色怎么这样差?可是哪里不舒服?”

    慕容衍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裴瑜刚刚放在案几上的册子上,却没有再多看一眼。若是先前,他定会好奇地问一句“先生,这是什么”,可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先生。”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干,“学生有个问题,想请教先生。”

    “殿下请讲。”

    “学生想问……倘若、倘若您手上还有那包毒药,您还会像梦中一样,自己试毒吗?”

    裴瑜像是没料到自己刚刚随口一句话让少年反倒上了心,看向慕容衍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无奈,“殿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此刻事态并没有那么紧急。程太医现在愿意全力帮我们,我们也有时间研究解药……”

    他的音色淡淡,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臣有很多种办法可以解决问题,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现臣梦中的情形。说到底,那只是臣一个荒诞的梦罢了,殿下莫要挂心。”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在安抚一个想多了的学生。

    可这份云淡风轻,慕容衍只听进去了一个意思——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现梦中的情形。

    也就是说,如果到了万不得已,他还是会那样做。

    先前所有的疑惑在此刻都有了答案,上一世当裴瑜服毒自尽的消息传来时,他曾以为那是畏罪自尽,是怕事情败露所以一死了之……而现在他才知道,他是为了救自己才死的。

    他是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尝试解救他于危难。而他竟在他死后恨了他十年。恨到午夜梦回都在想,裴瑜为什么要背叛他。

    可明明……他恨的那轮明月从始至终都未曾舍弃他,只是他自己瞎了眼,将月光当成了刀光。

    慕容衍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简直不配站在这里。

    “殿下?”裴瑜的声音将他从翻涌的思绪里拽了出来,“殿下在想什么?”

    慕容衍回过神,摇了摇头。

    他有无数悔恨想诉,想对裴瑜说千百次对不起……可他不敢。

    他先前那些见不得光的行径、他重生一世的机缘,那些他自以为是的筹谋与防备,统统成了他如今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的枷锁。

    他生怕自己一开口,那些肮脏的秘密会顺着话音一起淌出来……

    可他如今连直视裴瑜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敢奢求裴瑜的原谅?

    他对着裴瑜拱了拱手,声音嘶哑:“没什么,学生……学生想起还有些公务未处理,先告退了。改日再来看望先生。”

    他说完,也不等裴瑜应声,便逃也般走出了守素堂。

    微风拂过,庭中的桂树沙沙作响,像是在替某个尚在煎熬中的少年,提前应下了这场逃不掉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