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柳裙过去,这份预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这里不像是洞穴,更像是走进了某处异空间一样,可柳桾并没有任何知觉。
这个地方很大,光亮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没有法阵或是半点禁制的痕迹。
像洞穴,因为四周依旧是连绵的岩石,又不像,因为这个地方总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
植物繁生,昆虫活络,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只是,植物偏偏生长在连片的尸骨身上,昆虫从被蚕食得干干净净的人骨眼窝里爬来爬去。
每一具尸骸看似凌乱无状,有站有跪,姿态各异,但它们全都统一面向一个地方,也就是这片遗骸的中心,那副被挂在,或者说被钉在石头上,作着观音手势的尸骨。
看植物生长的情况,这些遗骸应该有些年头了,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异香,柳桾只闻到了一点便警惕的闭了息。
默数了一下,正好是一百零一具遗骸。
可是……
“为什么是一百零一?”
梦蜉族有一百人,那这多出来的一个是?
只一眼,柳桾便看出了这些遗骸跟梦蜉族的关系,也看出了多出来的那一具在哪。
这不就明晃晃的挂着呢嘛。
而那些看似随意的尸骸,整个布局连在一起,倒像是一场大型的祭祀活动,而祀台中心,自然就是那副作观音状的尸骨。
而那吸引着她的东西,也是从它那儿散发出来的。
柳桾瞧着这些尸骸慢步走近,每一个都看不出生前是何样子,只有身上长出的花朵姿态各异,而且是每一具尸骸的口中都长了一朵花,这花,也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独独石头上钉着的那具尸骸没有口中生花,身上也没有长任何植物,就连那些小昆虫都不在上面爬,很干净,干净到连一点肉体化泥都没有,甚至像是被剃出来的骨架一样。
从刚才走来的一路都被它抬着的手骨挡着,居然没注意到石头上的这副尸骨并不完整。
柳桾盯着尸骨那块缺少的地方出神。
难怪还没靠近就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希望是她想错了。
“善人之血救世,恶人遗骨生香。”
一道突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柳桾敛下所有情绪不紧不慢的转过身去,看向那个从暗处徐徐走出来的人。
一切意外,好像都合理了起来。
“你好像不意外呢?”
“我该意外吗……思风神尊。”
悄无声息的走近,或者,一开始就在这里的人,还有那张颇为眼熟的脸庞,就是不知道,是本尊还是又一个分身?
他的实力远高于柳桾,气息又隐匿得太好,他的眼睛,平静无波,不,应该是目空一切。
明明是在说着逗趣的话,却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情绪起伏。
这样的神情表现,柳桾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柳桾沉默了一会儿,选择直接开门见山:“神魂尽灭,所以,本尊的骸骨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思风笑回:“哟,这么直接,吾还以为你会遮掩一下呢?”
可他的眼里依旧不见半点情绪起伏。
“喜欢吾送你的这份礼物吗?或者说,吾送你的这第二条命。”
柳桾目光一沉,刹时显露杀意,一个瞬移就出现在他的跟前。
“说,你的用意是什么?!”
“用意?”
那人好像真就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那样,才回答:“灭劫将至,堪当其任唯尔一人。”
柳桾拧眉:“灭劫?”
“生、杀、灭、启,应鸿则四命,四命皆渡,天下既定。”
“生为万界万物,一则出,杀必起,杀尽生浊,浊为主,灭劫至,若顺利度过,此间万界得以兴起,若度不过此灭劫,万界也将重启;四命重开,是以,这最后一命,是‘起’也是‘启’。”
柳桾沉默了很久。
“所以,祂只当这一切只是个游戏而已?若是失败了,就丢掉再重新造一方万界出来?”
物种兴盛,为了抢夺资源或者意见不合就一定会发生战争,战争愈多,带来的死亡就会越多。
死亡多了,就会滋生各种邪气。
浊气愈多,清气愈少,万界就会失去平衡。
鸿则,或者说,祂,就像是一杆秤,无论哪一方多了,秤都会失去平衡,而结果,就是带来毁灭。
这确实是个“游戏”,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盛大的游戏,只是每个生灵的每走一步都是一场关乎生死的博弈。
就像,那个女人选择了离开,父亲选择了进城打拼,而她,在某个节点选择打开那本书,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那如果,她没有离开,而他没有那么激进,她也只像一个普通人那样长大,结果就会像那场美丽的梦一样,平凡且普通的过完这一生。
可惜,在这场早已被设定好的“游戏”里,星夜走错了,柳星星的人生都是悲剧,而柳桾,她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这里那个被称为“真实”的一切,好像也都那么的顺理成章,少走一步都不成。
就像她的本意只是来查百亥之地那一口吹来的风的。
就像她就那么巧的看见了自己的遗骨,听到了他说的这些话,一切,都那么的顺理成章。
所以,她接下来的选择,也会是祂的“游戏”中的一环吗?
“所以,你在这里,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鸿蒙混沌的意志,还是祂的传话人?”
“你不意外?”
这是他第二次提这个问题。
“剔神髓,废神格,受天诛极刑,哪怕是神……哪怕是我,也绝不可能再次复生,除了祂,我实在想不出谁还有这个能力。”
思风的眼中才终于泛起了一星半点的情绪:“是啊,除了他,谁还有这个能力呢……”
柳桾眸光微动:“所以,你只是一个传话人。”
思风一顿:“呵,你倒是敏觉,不愧是他选中的人。”
“你要听故事吗?吾同你讲一个故事吧,一个……神之弃子的故事。”
……
他名思风,诞于数十万年前的神域。
可为什么神域之中没有他的封位和记载?
因为,占着肉身诞于浴火台的那个人,叫己末,人们也总称他为,逐风神尊。
他是域中为数不多的古神载生的旧神,也曾跟随梵天为建立神域征战。
天命之人临世,神域终得完全建立,万界生灵得以短暂的实现和平,神域中的诸神也逐渐闲暇下来。
以至于,让他发现了“他”的存在。
“他”不是己末的意识,也不是什么恶念或者人格分裂,“他”有名字,“他”是独立存在的。
或者确切的来说,“他”是己末的亲兄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诞生下来即没有肉体也没有神躯,只能附着在己末的身上苟活着。
可能是没有肉体和神躯的缘故,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这个强大的古神载生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直到万界彻底安定,神明闲暇下来,某一日,己末突然就发现了寄生在他身上的“他”,可己末并没有任何行动。
还是,根本就不在乎。
一切不得而知。
明明是双生,可思风看着他,总觉得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而他好像跟神域之中的那些旧神新神也都不太一样。
他的行事总透着一股奇奇怪怪的感觉,像个“死人”,可平日里的一切行为又都正常无比,让人看不出半点异常之处。
只有,在看见那个人的时候,他才会激起一点儿反应,变成一个“活人”。
久而久之,连他也开始好奇,能让他活起来的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奇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