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子养好了，才醒来就这般精神？”
“睡得太久了，不想再躺着。”
柳桾顿了一下：“也是。”
跨出房门，柳桾走到堂中的那个简易的木桌前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喉，随后看向还杵在原地的阿玉。
“坐啊，站那干嘛？”
阿玉似乎才恍然回了神走来。
“睡得久了，脑子反应不过来，抱歉。”
柳桾不解：“干嘛为这么点小事道歉？”
“哦……”
今日他的反应远不及昨夜那般灵敏，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可能真的是睡久了的原故吧。
“说说吧，你来这多久了，可想起什么没有？”
阿玉目光迟钝，明明就长了一张心事重重的脸为什么这反应一次比一次呆滞？
“我……不大记得了。”
“那你的身份来历呢？”
“身份？”
阿玉低头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不明，对面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除了法阵之内的这一小方天地，外面依旧在下着大雨，一直，一直在下着雨，从未停歇过，将近一年了，永远都是这样的下着雨。
“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名唤……阿玉，不知道什么时候误入了这个地方，又被……树妖迷惑，中了幻术，再也没有醒过来。”
“外面，现今何年何月了？”
柳桾望向门外乌沉的天际：“你问仙界吗？仙界而今历时二十三万八千九百零三……哦，应该是零四年了，算算时间，待在这也快一年了。”
阿玉眼中露出一丝迷茫：“仙界？”
柳桾侧头瞥了他一眼：“嗯，仙界。”
“……哦，想起来了，是了……仙界，竟过了这般久。”
“多久？”
“万……”
“百来年了吧。”
这会儿反应倒快了？
柳桾嘴角微微上挑，并不打算追根结底，不过心中有了计较。
想想也是，那树妖虽然不强，但到底从外边进来的人都被压了修为，这才几天啊连她的身体都有了被侵蚀的痕迹。
幻象中的时间流动跟现实不同，看着过了几年其实也就只有几天而已。
至于秘境内跟外界的时间相不相同柳桾也不敢保证，至少是实实在在的过了大半年，就估且当是相同的吧。
“过两日我打算去南边，你呢，有何打算？”
阿玉侧头望向她：“恩人这便要动身了？”
“嗯，你现在也醒了，总不能还待在这吧，一个秘境，总得想办法出去不是。”
“也是。”
沉默须臾，柳桾轻飘飘的一瞥：“你呢，要不要跟我同去？”
阿玉一愣：“我？”
“嗯，我既然救了你，总得好人做到底吧，况且我那菜钱你还没赔给我呢，怎么，想赖账？”
“恩人不嫌我拖后腿？”
“多一个人说说话也挺好的，不然你还有更好的去处？”
阿玉似乎思索了一会儿，才看向她的眼睛很认真的回道：“好，我跟恩人一起去。”
“那便说定了。”
“外面种的那些菜现下看来也不用留了，你可觉着饿了？”
阿玉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昨夜……”
柳桾打断了他的话并站了起来：“总不能浪费不是，我去将它们都拔了煮来吃。”
说干就干，没一会儿小青菜就都被拔光了，量多得足够两头猪吃饱的了，水也不担心，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水。
柳桾又将昨天猎来的兽肉处理干净，又搭了几样可以入口的素菜，堂内那张不大的桌子上不多时便被摆得满满当当。
“你能吃辣吗？”
“辣？”
“呃，就是刺激性的食物。”
“……我已经很久不曾吃过食物了。”
忘了，凡是修士辟谷之后都很少再入口食物，看来他也一样。
柳桾也不嗜辣，不过还是象征性的放了点花椒提味，又煮了一大锅兽骨菌汤，凑合吃吧。
没什么，只是突然就想到这样的雨天很适合吃烫锅，她也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吃过这样子的烫锅了。
有多久了呢？
几万年了吧。
突然就想吃了，虽然对面还是个陌生人。
她已经快要想不起来，上一次亲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烫锅是什么时候了……
她耐心的教着阿玉怎么吃这些东西，就像那个女人曾经也是这般的教她一样。
阿玉学得很快，也很新奇这样从没见过的吃法，并不抗拒这些对修士来说平凡且充满杂质的食物。
柳桾的火一直在给这锅汤加热，也不怕吃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绿油油的青菜入口，阿玉惊讶了一下，可能是辟谷得太久了，他竟然觉得这食物还算可口，只是还没到特别惊艳的地步。
两个刚认识的人就这样围坐在一方木桌前，伴随着细微的雨声，安静的吃着这些食物，不算温馨，却吃了很久。
……
两日一过，柳桾便和阿玉一同南下，临走之前还将那木屋拆了把这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不过只是个临时居所而已，留着隐患很多。
两个多月，又走回了最开始的起点，但这一次只是路过那条不知名的山脉，柳桾不至于再找一次罪受，而且如今有了阿玉这个指路牌，比来时少走了不少弯路。
两个月的时间，阿玉陆陆续续的恢复了些记忆，当然，大多数都是他的口述，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至少这一路走来他没在背后放过冷箭。
而且就在半个月前他们误入了一只七眼巨型毒蛛的地盘险些被干掉，还是他拉着柳桾逃出来的，算是还恩了。
信还是不能全信，至少没了那么多防备，两人都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有说出来。
“你说，你以前是个凡人？”
“嗯。”
“那为什么会在这？”
外面的天已经黑得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这个山洞之中有微弱火光透出。
柳桾手里拿着一块两面烤得焦黄的兽肉边吃边问，自从她的修为被压制了之后，这食欲就蹭蹭的往上涨，也不是饿，就是每过两三天不吃点东西就哪哪不得劲。
同幻象里的“阿玉”不同，真正的他确实身无灵力，“凡人”的说辞，也算过得去。
“我，的确只是一个凡人，只是我们那里也有修炼的人，还很多。”
“我是个孤儿，没有爹娘，但是又因为血脉特异，从小就被我们那里的一个小门派带回去养着。”
“血脉特异？”
阿宝抬眸看了她一眼。
“……嗯。”
随后又盯着跟前的火堆出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血脉，养大我的那些人也没告诉过我，等我长大了些之后，他们就开始培养我、训练我，让我成为他们的武器、杀手。”
他的眼中浮现讽刺。
“无论如何，他们都对我有恩，不过是杀人而已，这也没什么，可是……”
阿玉神色一闪：“我还有一个同伴，应该算是……我的兄长？”
“我的兄长同我一样，血脉特异，同样被他们教导、训练、杀人，我们也曾是至亲手足……可是，他的命，比我好。”
阿玉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盯着柳桾。
“他在一场大战的时候被一个良心泛滥的好人给救走了，那个人是大宗门里的人，我们那里最大的宗门。”
“他得救了，于我有恩的小宗门也得到了大宗门的庇护，再也不用杀人了，再也不用杀人了……”
阿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突兀的笑了起来，眼神从未在柳桾的脸上移开半分。
“不用杀人了，那还留着杀手干嘛？当然是，扔掉了，不过嘛，在扔掉之前，总得榨干这个废物的最后一丝价值。”
“……那就是，把他身上的这副血脉剥离出去，供他们使用，这样，他们每个人就都有这样的血脉了，他们都有了这血脉，就不用再眼馋这血脉带来的逆天修炼天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