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生气。”竺泠从后车厢下来，嘭一下关上车门。
顾淮止啧了声，青春期的孩子，就是阴晴不定，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副驾上竺泠的书包拿在手里，也下了车。
车外，竺泠在等顾淮止，只是当顾淮止刚靠近，他就抬起步子准备离开，结果不出意料地被顾淮止抓住没走成。
“小令。”
竺泠垂下来的睫毛颤了颤，他低低地嗯了声，然后就不说话了，似乎是在等顾淮止的判决书。
顾淮止扣着竺泠的手腕，走到他面前，“是因为没让小令坐副驾吗，嗯？”顾淮止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诱哄。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竺泠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顾淮止蹙眉，“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一直和小令说过，我们是相互依靠的家人，如果你是说今天让你坐后面所以不舒服，那是因为小令你需要朋友，朋友是要去经营的，而叔叔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竺泠泛着泪花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倔强地瞪着顾淮止看，把顾淮止看的生出了点罪恶感——好像他真的抛弃了竺泠一样。
然而下一秒，竺泠睁大了眼睛，他发现自己又被顾淮止像抱小孩子那样抱了起来，“你、你干什么？”他傻乎乎地问。
“这样，还害怕吗？”顾淮止拎书包的那只胳膊托着竺泠的臀部，另一只手则轻轻拍了拍竺泠的后背，“只要小令还需要叔叔，叔叔永远不会离开你，所以别害怕。”
竺泠双臂勒着顾淮止的脖颈，他趴在顾淮止的颈边，声音闷闷地：“叔叔，我不想你把我推给别人。”
“下次不会了，我保证。”顾淮止说。
“不要，我会听叔叔的话，经营我的友情，但是叔叔不能关上……”竺泠说了一半便没再说下去，有点别扭地蹭了蹭顾淮止的肩膀，顾淮止了然，“下次如果你同桌在，小令自己去后车座，是这样吗？”
竺泠晃了晃悬在空中的脚，算作回应了顾淮止的话。
两人就这样回了家，到家后，顾淮止把竺泠抱到了鞋柜上坐着，自己换好拖鞋后，把竺泠脚上的运动鞋脱了下来。
“叔叔。”竺泠躲了一下。
顾淮止扣着竺泠的脚踝没让他躲成功，他故意臊竺泠：“现在又躲我了？”
竺泠哼了一声，他扭头不看顾淮止，等顾淮止给他穿好了拖鞋，竺泠一把搂住顾淮止的脖子，“那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反正这个少年有一堆道理，但顾淮止没觉得厌烦，反而因为竺泠的小性子而感到高兴，至少他慢慢走出失去双亲的痛苦中了。
“想要叔叔抱你啊？”顾淮止话是这么问的，手却早已把双臂挂在他脖子上的竺泠抱了起来，他嗯了声，“想要叔叔抱又不说，小令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傲娇少年。”
“你才是傲娇少……”竺泠蹬了下腿，却没从顾淮止怀里溜下来，他怼着顾淮止的耳朵，看似唯唯诺诺实则趴在对方耳边嘀嘀咕咕：“你一个大叔，单身了三十年，还好意思说我。”
“这两件事能一样吗？”顾淮止有点下不来台，他又不是找不到对象，招招手的事，但这不是没那方面的意思吗？
再者，顾淮止瞟了眼身前的竺泠一眼，要是他现在真找了，竺泠恐怕又要哭唧唧、可怜巴巴地问自己是不是不要他了。
总而言之就是，养娃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但还好顾淮止他目前清心寡欲，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这个敏感脆弱的少年身上。
“也没什么不一样，”竺泠声音忽然变得飘忽起来，“叔叔，你想找个阿姨陪你吗？”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他年老、孤苦且无依一样，顾淮止啧了声，刚想回答，就敏锐地察觉到竺泠紧绷着的身体，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竺泠的背，“叔叔现在只想陪小令快长快大。”
竺泠搂顾淮止脖颈的手臂收紧了些，他埋在顾淮止的脖颈里，投桃报李的想，等叔叔老了，他也会陪没有人要的叔叔的。
这天晚上，两人还是像之前那样，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竺泠的脸面朝着顾淮止，似乎这样能让他更安心一点。
惯例交谈之后，他循着顾淮止的旨意慢慢闭上了眼睛，卧室里就这么安静下来。
只是不久后，竺泠眉头微微皱起来，虚虚握着的放在枕头上面的手也逐渐攥成一个拳头，他咬住内唇，喉间泄出一丝类似痛苦的闷哼声。
顾淮止起先以为是竺泠在呓语，目光投向竺泠时，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
“小令？”顾淮止轻轻摸了摸竺泠的脸颊，竺泠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顾淮止问。
“叔叔，嗯～”竺泠蹙着眉，“好痛，骨头好痛。”
顾淮止顿时有点慌乱，他掀开被子，“我现在带你去医院。”说罢就要去抱起竺泠。
竺泠摇了摇头，“不用去的，忍一忍就好了。”
“这种事怎么能忍一忍，不要任性。”顾淮止眼中带着责备，他不想再和“叛逆”少年讨论去不去医院了，这事儿得“封建大家长”拍板决定。
“这个可能是……生长痛，没什么大碍。”竺泠说，他伸手摇了摇顾淮止的衣服，“叔叔，我好冷。”
太会撒娇转移话题了，顾淮止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刚才掀开的被子严严实实盖在竺泠的身上，“明天请假，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到底是不是什么生长痛。”
“不要，”竺泠拒绝，“我才上两天课，请假不好。”
顾淮止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周末去，好不好，叔叔？”竺泠似乎是因为他口中的生长痛，平常白里透粉的脸只剩下了白，他这样“虚弱”地躺在床上看着顾淮止，顾淮止还能怎么办呢？
“可以，但你要是到时候又找什么理由不去检查，家法伺候。”
“啊！我们家还有家法吗？”竺泠楞楞地。
“家法就是不听话就把你屁股打开花。”顾淮止恶声恶气地说，说完脱掉了拖鞋坐到床上。
竺泠有点状况外，不过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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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的想给顾淮止挪个位置，被其一把扣住没能动的了。
“叔叔？”
“别动，你闭着眼睛继续睡吧。”顾淮止的手伸进被窝里，“我给你揉揉骨头。”
竺泠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顾淮止，顾淮止啧了声，屈指弹了下竺泠的脑瓜子，“不是不想请假吗？那你还不睡是想迟到？”
竺泠摇摇头，脸颊蹭在柔软的枕头上，整个人显得很呆萌。
“那就闭上眼睛。”顾淮止说。
“哦！”竺泠一下子闭上了眼睛。
顾淮止无声地勾唇笑了下，低头小心地按摩竺泠的关节，不想竺泠再次睁开了眼睛，然后冲进顾淮止的怀里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叔叔，”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顾淮止无奈。
“谢谢你，”竺泠用脑袋捣了捣顾淮止的胸膛，“我以后会好好孝敬你的，等你老了，我会跪在你脚边，给你捶腿的……”
眼看竺泠越说越离谱，顾淮止掐住竺泠两只手腕，将人给老老实实按回床上躺好了。
“你要是想好好孝敬我，现在乖乖躺好了就是孝敬我，赶紧睡觉，”顾淮止没忍住捏了又捏竺泠的脸颊，“一天天的，净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哦。”竺泠有点不服气，他鼓起脸颊，望着顾淮止，“那你还给我捏捏吗？”
“你捏的我好舒服，有点不疼了。”竺泠说。
“捏，我怎么能不给我小祖宗捏呢？”顾淮止揶揄，果然看见竺泠气呼呼地闭上了眼睛。
卧室内再次安静下来，顾淮止换了个姿势，继续给他大少爷捏肩捶背。
“叔叔——”
顾淮止轻拍了竺泠一下，“你今晚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竺泠有点委屈，“我只是想说你帮我捏捏会累，不如你今晚和我睡一起吧，要不然好像会显得我在欺负老年人。”
“我明明就是为了叔叔着想。”
正值三十岁的老年人·顾淮止:“我怎么看都是你在拐着弯骂我老吧？”
“我可不敢，”竺泠闭着眼睛，小嘴叭叭，“反正叔叔……”
他吸了吸鼻子，看起来特别可怜：“会打我。”
嘿？
顾淮止语塞，他刚才拍的那一下叫打他？
“真想把你给胖揍一顿。”顾淮止轻拍了拍竺泠的腿，“快睡吧。”
竺泠哼了一声，悄摸又光明正大地用被子把自己的半张脸盖上了，他没有说话。顾淮止却知道竺泠这是又在耍小性子了。
孩子大了，该打一打了。
顾淮止这么想着，却没舍得动手，他叹了口气，“好吧，为了方便给我们家的大少爷捏捏，今晚叔叔睡这儿，行吗？”
竺泠装作睡着的样子，眼睫毛颤颤巍巍抖动着，他没睁开眼，就这么以睡着了的姿态挪呀挪，一直把自己的脑袋以及身体挪到床的另一边才停下动作。
竺泠微微掀开右眼，“给叔叔睡。”
他的眼里是得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