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祁同伟坐镇大风厂、逐条拆解历史遗留问题的当天下午。
中枢西三环一处老旧的部队家属院里,陈岩石攥着帆布包,敲开了老战友周建国的家门。
周建国退休前在纪检干了一辈子,与陈岩石是枪林弹雨里一起滚过来的交情。
见老战友风尘仆仆找上门,他刚笑着要沏茶,就被陈岩石按住了手。
“老周,茶先不急,我有件要命的事,只能找你。” 陈岩石脸色凝重,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装订好的材料,推到对方面前。
“你先看,看完了我再说。”
周建国见他神色不对,也收起了笑意,拿起材料逐页翻看起来。
越往下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手指捏着纸页的力道也渐渐加重。
等翻完最后一页,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
“老陈,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你知不知道这里面牵扯的人是什么身份?”
“我当然知道分量不轻,不然也不会专程跑一趟找你。” 陈岩石沉声道。
“这个人是港岛离任的保安局局长,现顶着工作组顾问的名头回了汉东,手伸得极长,连政法系统的事都能插手。
我怕地方上压不住,也怕普通渠道递不上去,只能找你帮我走正规渠道递上去。”
周建国盯着材料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干了一辈子纪检工作,一眼就能看出材料里涉及的人员身份远超普通地方干部,一旦查实就是惊天大案。
可一旦查无实据,递材料的人也脱不了干系。
“老陈,我觉得这件事你在考虑一下。”
周建国有些担忧,但自己又不能明说。
作为曾经的纪检干部,他觉得这件事情只有两个方向,要么这个祁同伟的确有问题。
要么人家没有问题,而交给老陈这份材料的人就有问题了。
陈岩石郑重的摇了摇头。
“老周,汉东的情况很复杂,一个平原山头林立,我担心出大乱子。
没办法,这才找你帮忙,想办法将这材料递给首长。”
周建国同样摇了摇头,用安抚的语气说道。
“老陈,你也是老检查了。
就材料中的内容来看,只能递交国安部,你应该明白啊!”
陈岩石想了一下,材料中的内容的确涉及到国家安全,递交国安部没什么问题。
他点了点头,说道:“那行,我们就递交国安部。”
周建国还想说劝解一下,但看着老战友执拗的眼神,他终究是点了头。
“行,我带你去。
丑话说在前头,这事涉密程度极高,交上去之后,你我都得按规矩接受核查,躲不掉的。”
“我不怕查。” 陈岩石拍了拍材料。
周建国换了身正装没再多耽搁,直接带着陈岩石赶往国安部的相关接待部门。
材料递进去不到十分钟,原本负责接待的干事脸色就变了,转身快步走进了里间。
又过了片刻,两名身着正装、神色肃穆的工作人员走了出来,客气但不容置疑地开口。
“两位同志,这份材料涉及涉密事项,按照规定,需要两位配合留置核查,请跟我们来吧。”
陈岩石早有心理准备,周建国也点了点头,两人没有任何争辩,跟着工作人员分走了两个方向,被带进了不同的询问室。
对周建国的核查相对简单。
工作人员核对了他的身份履历,又逐一询问了他和陈岩石的关系、拿到材料的时间、事前是否知晓内容,周建国都一五一十如实作答。
核查人员交叉验证了信息,以及核查了相关航班信息,确认他确实只是陪同递交、事前对核心内容毫不知情,便按流程让他签署了保密协议,又反复叮嘱此事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半分,便准许他离开。
走出国安部大门时,周建国回头望了一眼,重重叹了口气。
他知道,老陈这次怕是没那么容易走出来了。
另一边的询问室里,陈岩石的问询则要细致得多。
两名工作人员坐在对面,桌上摊着笔录本,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陈岩石同志,请你如实说明,你第一次听到‘祁同伟’这个名字,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场合?”
“三个月前,汉东大风厂一一六事件之后,我在医院见到了他。当时他以港商代表的身份出现在汉东,后来又进了工作组。” 陈岩石坐得笔直,回答得很干脆。
工作人员快速记录后,继续问道。
“你手中这份材料,具体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得的?
材料的原始提供者是谁?
中间经过了几个人的手?”
陈岩石义正言辞地说道。
“材料是我女儿从港岛警务处网站,以及港岛关系拿到的。
至于原始来源她没告诉我,毕竟人家是冒着风险递出来的。
但我可以保证,里面的核心内容我亲自核实过,绝非凭空捏造。”
问询还在继续,从祁同伟在汉东的具体言行,到他对工作组动向的判断,再到材料里每一条关键信息的佐证来源,工作人员问得事无巨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陈岩石起初还底气十足,可问着问着,他心里也渐渐沉了下去。
对方不问祁同伟的问题是否属实,只反复追问材料来源、传播范围、还有多少人知情,这套问询方式,根本不像是在查被举报人,反倒像是在查他这个举报人。
意识到这点,陈岩石话锋一变,说道。
“同志!材料上的情况都是真实的。
他91年从汉大毕业,仅仅基层工作一年,就因为不满被分配到基层,第二年就辞职跑到港岛去了。
这不是典型的叛变是什么!你们为什么不相信呢?”
工作人员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记录。
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他还以为是部里的领导过来,不成想人家只是换班。
看到这一幕,他立即就意识到,对方是打算连续作战。
顿时,心里就慌了起来,开口朗声说道。
“我要见你们领导,现在就让你们领导来见我!”
询问室内进行轮换的两组工作人员听到这话,纷纷转头看了一眼,几人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按部就班地进行了轮换。
待房门再次关上,陈岩石再也绷不住了,直接说道。
“如果你们不叫领导来,我不会再说一个字!”
工作人员:???
两人相视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这就是干过几十年政法的干部?
难道不知道领导一开始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