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暮色漫过四九城的街巷。
钟小艾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时下班归家。
推开家门,屋内安静清幽,未见半点动静。
她换好拖鞋鞋穿过客厅,目光下意识扫向阳台,一眼便看见了伫立在暮色中的侯亮平。
晚风拂动着侯亮平的衣角,他孤身立在阳台之上,背脊挺拔的望着远处。
钟小艾缓步走上前,开口打破了沉寂。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
女声传入耳畔,侯亮平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缓缓转头,眼底的凝重稍稍收敛。
“早上就回来了。”侯亮平淡淡应声,语气带着一丝疲惫。
“回来之后先去了一趟老宅,见了岳父,刚回来没多久。”
钟小艾闻言轻轻点头,了然应了一声。
她本想像往常一样,随口打趣几句,让侯亮平下厨做饭、调剂氛围,可抬眼细看,却敏锐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往日里的侯亮平,向来爽朗通透、随信自然,哪怕遇上棘手案件,也始终底气十足、眉眼舒展。
可今日的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霾,眉宇紧锁、心绪不宁,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抑与困惑,明显是被棘手的难题困住了心神。
细微的情绪破绽,根本瞒不过心思通透、洞察世事的钟小艾。
她瞬间敛去玩笑的心思,神色认真下来,追问。
“不对劲,你今天状态很不对。
到底出什么事?是不是在汉东遇到麻烦了?”
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侯亮平心中积攒多日的郁结与困惑,终于有了倾诉的出口。
在老宅面对岳父钟正国时,对方站位太高、格局太远,看的是顶层权力博弈、派系制衡,句句皆是宏观大局,从未真正贴合他在汉东一线的切身遭遇。
面对钟小艾,他不愿再遮掩顾虑,也刻意避开了岳父那套顶层权谋说辞,将自己在汉东遭遇的所有蹊跷、连日积攒的疑惑,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从高速路口周正等人悄无声息失踪。
到山水庄园布防森严、暗藏玄机。
再到突袭抓捕陈清泉后,林华华带队潜伏取证,再次全员失联、手机尽数关机。
还有高育良反常亲赴山水庄园六号楼、与神秘人私密会晤的种种异常,桩桩件件,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他将自己所有的不解、猜测与顾虑全盘托出,语气里满是困惑。
所有线索都指向高育良,可对方行事滴水不漏,甚至动用的力量层级诡异,完全超出一名省服第三的权限范围,层层迷雾笼罩,让他无从突破、难以定性。
听完侯亮平的完整叙述,钟小艾没有立刻附和,也没有慌乱诧异。
她静静伫立客厅之中,快速梳理所有线索,头脑清醒、思路通透,自带远超常人的政治敏锐度与洞察力。
不同于钟正国站在顶层视角的判断,钟小艾却因为侯亮平漏掉了关键信息,判断出现了岔子。
“依我看啊,从头到尾就是赵立春在幕后操盘、高育良在汉东执行。”
钟小艾目光清亮,彻底点破迷局。
“赵立春现在正处在仕途博弈的关键节点,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我们父亲。
他不方便直接出手,就只能迂回施策、曲线针对。”
说着,她就将侯亮平拉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继续道。
“你是此次汉东反腐的核心执行人。
把你拿捏住、搞出问题,不用他们亲自出手,就能顺势牵连、折损我父亲的声望与布局。
打压你、为难你、打乱你的节奏,本质上不是怕你查案,也不是单纯护着汉东的利益圈层,而是借着汉东的棋局,间接针对父亲。
高育良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并且在汉东根深蒂固,自然甘愿替他在前台挡枪做事。
你在汉东步步推进、动了他们的利益根基,他们就暗中布控,刻意制造阻碍,困住你的手脚,让你查无可查动无可动。
只要你办案但凡出一点问题,赵立春就能顺势发难。”
一番话,通透犀利、直击要害。
听到这,侯亮平这才提起祁同伟。
“小艾,你猜我在京州遇见了谁。”
“谁?”钟小艾反问。
“祁同伟~!”
听到这三个字,钟小艾也是惊讶不已,随即说道。
“他不是港岛做生意嘛,怎么突然回来了?”
侯亮平坚定的说道。
“我怀疑他是高育良叫回来帮忙的。”
钟小艾:???
祁同伟一个商人能帮高育良什么?
高育良现在是省服第三,也不需要GDP当业绩啊,这完全不合理好吧。
不等她说出自己的疑问,侯亮平就给出了答案。
“我那个老学长在港岛可不是做生意,人家当年辞职以后就考入了港岛警队。
十年就坐上了警务处的处长,又干了五年的保安局局长。”
听到这话,钟小艾更加迷糊了。
不是,自己记得不错的话,祁同伟是内地身份啊,他是怎么考入的港岛警队的?
港岛警队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港岛身份才行吗?
这一条他祁同伟就过不去啊。
“亮平,你没有搞错吧?
我记得祁同伟是内地身份,他怎么可能考入港岛警队?!”
听到这话,侯亮平也是无奈的摇头。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将这个情况告诉父亲,父亲告诉我不该问的别问。”
听到这话,钟小艾瞬间了然。
意思就是上面出手了呗,这么说的话就合理了一些。
想到这,钟小艾还是有些疑惑,再次问道。
“那你怎么以为他回汉东,是来帮高育良的?”
随后,侯亮平就开始给钟小艾解释了一下高育良的晋升履历,主要就是吕州的港商投资。
祁同伟和港商联系在一起,还别说侯亮平这次还真的猜对了。
高育良就是因为祁同伟,这才有吕州那亮眼GDP业绩。
听完侯亮平的解释,钟小艾不解的问道。
“那这跟你反贪局有什么关系?”
听钟小艾这样说,侯亮平不由的翻了一个白眼,解释道。
“那是港岛,港岛是资本主义没错吧。
高育良与赵立春深度绑定,高育良出事赵立春就跑不了。
那样的话,父亲的位置不就是板上钉钉了嘛。
这么多年下来,难道他高育良真的就那么干净?我并不这样认为。”
随着侯亮平这套理解一说,钟小艾想了想的确是这么回事。
这段时间,自己在工作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上面对汉东的很关注。
虽然不知道领导具体关注什么,但她也猜到了七八分。
赵立春的这些成绩有待核实,可又出现了丁义珍事件,这让领导对赵立春的成绩产生了怀疑。
汉东表面上看起来和光同尘,但真实情况是否是这样?
发改委的职位,可以说是父亲唯一的机会,不然再过一年她的年纪就超了。
想到这,钟小艾这才问道。
“亮平,你打算怎么做?”
“高育良可是省三,我想在必要的时候,有足够的人手能用。”侯亮平说。
钟小艾轻轻点头:“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