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汉东省委家大院的灯光依次亮起,高育良的家中却透着几分不同于往日的沉寂。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红木家具上,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闷。
高育良斜倚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那是连日来萦绕在心头的阴霾,愈发浓重。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边缘,脑海中反复闪过这几日汉东的种种异动:
祁同伟虽然已经卸任港岛保安局的职务,但高育良不相信上面就这样放任他不管,如果不是肖钢玉在省厅,自己到现在都不可能知道这个消息。
侯亮平在反贪局也是动作频频,现在盯上了山水集团。
这猴崽子怎么就将目光从李达康转到了祁同伟身上?
还有赵瑞龙。
他已经接手了大风厂的股权,也不知道这位赵公子接下来会怎么玩。
汉东估计是要起风了。
只是高育良现在还不清楚,上面是打算做什么?
这些零散的碎片交织在一起,让一向精于算计、稳坐钓鱼台的高育良,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
“又在琢磨汉东的事?”
吴惠芬端着一杯温热的花茶从厨房走出,一身素雅的家居服,依旧难掩知性优雅的气质。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高育良面前的茶几上,顺势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通透。
她虽是汉大历史教授,却比谁都清楚汉东官场的潜规则,也比谁都了解眼前这个相伴多年、离婚却不离家的男人。
高育良回过神,抬眼看向吴惠芬,缓缓叹了口气,将烟盒放在茶几上,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几日汉东的动静不小,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祁同伟抵达汉东犹抱琵琶半遮面。
侯亮平又是一个愣头青。
现在连赵瑞龙都参与到了光明峰项目,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自从赵立春升级之后,汉东先是来了个田国富改组省纪委,后面又来了个沙瑞金堵死了自己的升级道路。
然后莫名其妙的丁义珍就出事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丁义珍出事,紧接着一一六事件爆发,陈海第二天出车祸。
然后侯亮平空降顶替陈海,同一天,祁同伟也抵达汉东。
这一切的起因仿佛都是丁义珍为开端,但真的是这样吗?
高育良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应该是第一个关键人物——田国富。
吴惠芬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平静无波。
“你啊,一向心思缜密,怎么这几日倒乱了方寸?
祁同伟如今突然以港商身份返回汉东,行事还极其隐秘,依我看来未必是坏事。”
她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轻声继续说道。
“我感觉这就像一场比试,你本来就在汉东,现在沙瑞金到了。
而祁同伟却悄无声息的紧随而至,我怎么感觉他有种裁判员的意味?”
吴惠芬不愧是高育良的军师,最后这句话直接让高育良犹如醍醐灌顶。
这下就对上了。
祁同伟之前的职位是港岛保安局局长,虽然现在的职务不知道,但高育良清楚上面不可能将他闲置。
毕竟,祁同伟现在还不到五十岁。
按照内地级别来说,祁同伟和自己的级别差不多,甚至可能还要高一些。
这样一个任务来充当裁判的角色再适合不过。
如果自己站在首长的角度,也会这样安排。
那么问题来了,老书记在和钟家哪位在争夺一个职位,而现在的祁同伟是姓蒋还是姓汪呢?
虽然祁同伟的底色还不清楚,但沙瑞金已经是明面上的对手了。
想到沙瑞金,高育良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沙瑞金不动声色,却步步为营,看似没有大动作,实则已经开始整顿汉东的官场秩序。
上一次常委会,他就直接否定了几位前任留下的干部任用方案,就是信号。
他这是在立威,也是在摸清汉东的底细。”
“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吗?”吴惠芬放下茶杯,抬眼看向高育良,语气平淡却字字切中要害。
“新官上任,哪有不整顿的道理?
汉东这几年的风气,确实太不像话了,贪腐成风,利益交织,早该有人来拨乱反正了。”
高育良沉默不语,吴惠芬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何尝不知道汉东的问题,只是这么多年来,他早已深陷其中,与各方利益纠缠不清,想要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他看向吴惠芬,语气中带着几分征询。
“那依你之见,我如今该怎么做?
祁同伟那边,我要不要主动联系?
侯亮平那边,又该如何应对?”
吴惠芬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祁同伟那边,你暂且观望就好,如果他真是裁判,你主动凑上去,反而会弄巧成拙。
至于侯亮平,只能谨慎应对,别让他抓住任何把柄。”
高育良缓缓点头,吴惠芬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要害。
他知道,吴惠芬虽然身处官场之外,却看得比谁都清楚,她既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也是他事业上最清醒的旁观者,更是他暗中的军师。
只是这份清醒,有时会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我知道了。”高育良的声音低沉,眼底的不安稍稍褪去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凝重。
而他的脑海忽然想到了赵瑞龙。
之前他都将心思放在了祁同伟和沙瑞金身上,这会才发现赵瑞龙才是那个能引发质变的关键人物。
听说吕州开发区的易学习盯上了他的美食城项目,说那玩意污染月牙湖。
要是这个时候,这位赵公子继续胡作非为,自己恐怕都要受到一些牵连,毕竟当初美食城这个项目可是自己给他批的啊。
卧槽!
想到这,高育良连忙坐直了身子,凝重的看向一旁的吴惠芬。
吴惠芬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疑惑。
“怎么了?”
高育良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的站起身走向了二楼书房。
他要立刻给赵立春打个电话,确认一些事情。
另外,让他将自己的宝贝儿子弄回去,不然他赵立春一点胜算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