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坐在办公桌后,脸上的怒气还未完全消散,却被陆亦可的一句话噎得语塞。
他眉头一蹙,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沉郁,看向陆亦可开口问道。
“照你这么说,连我这个省高检检察长,想要知道原因,也需要取得所谓的授权?”
面对季昌明的质问,陆亦可脸上仍然没有丝毫波澜。
她既没有辩解,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用一种不可置否的姿态,回应了季昌明的疑问。
她心中清楚,祁同伟的身份保密等级极高,哪怕是季昌明这样的省检察长,没有相应授权,也无权知晓分毫。
季昌明在汉东司法系统深耕数十年,从基层走到省高检检察长的位置,心思缜密,嗅觉敏锐,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
陆亦可这一个简单的点头,瞬间让他心头一沉。
能让陆亦可如此坚持,甚至连自己这个顶头上司都需要另行授权才能知晓的身份,绝非普通的涉密级别,背后必然牵扯着更高层级的力量。
汉东现在来了一个这样神秘的人,看来这事情不简单哪…………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眼站在一旁依旧满脸怒容、满心疑惑的侯亮平,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侯亮平性子刚直,又急于查明祁同伟的身份,若是让他留在现场,陆亦可必然不会松口,反而会陷入僵局。
要想从陆亦可口中得知哪怕一丝线索,只能是自己单独与陆亦可谈。
季昌明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恢复了几分沉稳,对着侯亮平沉声吩咐道。
“亮平,你先回去,抓紧部署欧阳菁案件的后续侦办工作,务必依法推进,不能出任何纰漏。”
侯亮平闻言,脸上的疑惑更甚。
他怎么会听不出,季昌明这是故意支开自己的意思。
明明是自己先提出的疑问,现在季昌明却单独留下陆亦可,显然是打算避开自己谈这件事。
他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的不甘与疑惑交织,但看着季昌明一脸严肃、不容置喙的神情,终究还是没有反驳。
侯亮平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一眼陆亦可,那眼神中带着不解、带着质疑。
季昌明都需要授权是吧,行。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屋内只剩下季昌明和陆亦可两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季昌明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缓和了几分,对着陆亦可说道:“坐吧,咱们慢慢说。”
陆亦可依言坐下,身姿依旧挺拔,神色依旧严肃。
季昌明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体谅。
“亦可,我知道你有难处,也知道有些事情涉密,不能轻易透露。
我就问你一句,祁同伟的身份,需要取得哪个部门、哪一级上级的授权,我们才能知晓?
若是实在不能说,也没关系,我不勉强你。”
陆亦可闻言,垂下眼眸,陷入了沉思。
季昌明在汉东司法系统摸爬滚打几十年,心思通透,嗅觉敏锐,从刚才的对话和神色中,显然已经猜到了祁同伟身份的不简单。
若是不给出一个明确的方向,季昌明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可若是贸然透露,又违反了保密规定,后果不堪设想。
片刻后,陆亦可缓缓抬起头,神色依旧坚定。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起身,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走廊两侧,确认走廊上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后,才轻轻关上房门,反锁了门锁。
做完这一切,她才快步走到季昌明的办公桌旁,微微俯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郑重地开口说道。
“检察长,您想要知晓祁同伟同志的身份,需要取得四九城国安领导的授权,或者更高级别首长的授权。
除此之外,任何级别的授权,都不行。”
“四九城国安领导?或者首长!”季昌明听到这几个字,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早已预料到祁同伟的身份不简单,却从未想过,需要授权的级别会如此之高——那可是国安系统的最高层级,还有首长!
这已经远非他这个省检察长能够触及。
他心中暗自盘算着,自己还有一年就到了退休年龄,辛苦了一辈子,本想安安稳稳地熬到退休,安享晚年,却没想到会意外卷入这样一场牵扯甚广的风波。
祁同伟的身份如此特殊,一旦沾染上,必然是一趟深不见底的浑水,稍有不慎,就可能晚节不保。
这件事能怎么办?凉拌。
管他钟家还是赵立春,管他汉大帮还是秘书帮,都不能影响到自己以后的退休生活。
沉默了许久,季昌明缓缓抬起头,脸上的凝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的笑意。
他轻轻摆了摆手,对着陆亦可说道。
“亦可谢谢你啊。
今天这事,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你也什么都没说过。
以后关于祁同伟的事情,你不必再向我提及,坚守你的原则就好。”
陆亦可闻言,心中微微一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季昌明的下一步吩咐。
与此同时,侯亮平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他反手带上宿舍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屋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他缓步来到一旁沙发上坐下,眉头紧紧蹙着。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机场高速的拦截、祁同伟的神秘、陆亦可的反常、季昌明的刻意支开。
祁同伟到底是什么身份?
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要传唤欧阳菁?
陆亦可为什么宁愿得罪自己,也要执意放祁同伟离开?
季昌明为什么要单独留下陆亦可?
还有陆亦可口中的“上级授权”,连季昌明这个副部领导都需要授权。
想到这,他很快就想到了自家岳父。
你老季需要授权,自己岳父总不需要了吧,并且汉东的事还关乎他那个职位的竞争,想必他会告诉自己的。
有了答案的侯亮平,索性掏出了自己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岳父钟正国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