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青的湖面缀着零星的新荷,美则美矣,却少了些韵味,崔仙送心中不免觉得可惜。
赵天佑丝毫没察觉到她的心思,忙命人将自己备下的东西拿出来。
只见几个仆从拿出一个架子摆在轩窗下,又炭盆中夹了许多烧炭置于其中。另有仆从取出包裹从中拿出一把生肉。那生肉被切的稀碎,串在一根签子上,仆从将其一根一根分开,放在架子上。
崔仙送觉得新奇,很快明白其中用意:“殿下这是在炙烤?”
赵天佑拊掌笑道:“你看出来了,我得了些新鲜的鹿肉,獐子肉,特意带过来烤给你吃。”
崔仙送回首一个眼色,白蘅也指使着自家仆从将带来的东西拆开一一摆在桌子上。
“这是家里做的糕点,比不得外面买的。请殿下尝尝。”崔仙送净过手,用帕子擦净,伸手拈了一块糕点往赵天佑唇边送去。
赵天佑就势含入口中:“好吃。”
舌尖滑过崔仙送的指尖,她一愣,却见赵天佑脸颊绯红,连耳根也红了,他抿了抿唇,别开目光。
正在此时,天公不作美,忽然之间墨云滚滚,电闪雷鸣,噼里啪啦下起了大雨。
崔仙送走到轩窗旁,看着在湖面跳滚的雨珠道:“方才天还晴着,这会儿便又下起了雨。”
赵天佑道:“临近夏日,雨水繁多,天气反复,便如今日一般,冷不防便下起来暴雨。不过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一忽儿便晴了。待天晴时,说不定还能看见彩虹。”
“彩虹?殿下说的是不是天弓?”
“天弓?”赵天佑自言自语道:“原来彩虹叫天弓。”赶忙附和:“对,只是我见它色彩缤纷,便觉得它应该叫彩虹。”
他不欲多说,崔仙送便呢不再问。
这时,鹿肉烤好,雨也停了。
天边一道七彩天弓绚丽夺目。
仆从将烤好的肉呈了上来,赵天佑拿过筷子夹了两口:“味道不错。”又夹了两筷子喂到崔仙送嘴边:“燕燕,你也吃。”
崔仙送顺势吃下。
赵天佑红了耳朵,目光在她唇瓣上躲躲闪闪。
他忍不住凑近,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嗅到崔仙送身上的清香。
看着赵天佑略显痴迷的模样,崔仙送满眼笑意,向前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赵天佑脖颈赤红,不敢直视崔仙送的眼睛,呼吸声粗重,屋内渐渐升起一股暧昧的气息。
崔仙送伸手覆上他的脸颊,轻轻用力,把他的脸转过来,他垂着眼仍是不敢看她,目光躲闪游移,在她的唇瓣上停留。
这时,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暧昧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二人对视一眼,朝楼梯望去。正当二人疑惑谁会在这个时候到这儿来时,濮阳王从门外缓缓走进来,小贵子紧跟在身后。
一看到他,赵天佑立即想起无数个曾被祖父训斥的瞬间,身子立即绷紧。察觉到他的紧张,加之有外人在场,崔仙送把手放了下来,与赵天佑一同给濮阳王请安。
“不必多礼。”濮阳王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摆手让二人坐下,他并非眼盲,自然看出二人身上的拘谨。
想到方才自己看到的场景,他眼眸微暗。
女人的手掌覆盖在男人的脸上,眼眸中的喜爱清晰可见,男人虽垂着眼,脸颊耳根脖颈通红,唇线边缘有着模糊的红痕,那颜色与女人唇上的口脂颜色相同。他近乎冷酷地用视线扫视着二人,痛恨自己的视线为何这般清晰,头脑为何这般敏锐,仅仅一眼,便猜出他们二人此前在做什么。
他们在亲吻。
这个念头自生出来便犹如野草般在脑海中扎根,疯长,无法自控地继续想下去,若不是他贸然打扰,或许他们便不只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唇舌交缠,气息交换,甚至……
嫉妒,犹如带刺的毒藤从心尖萌发,一圈一圈,缠绕在心上。
崔仙送坐了下来,吩咐婢女们将烤好的肉,糕点等吃食拣了一份摆在濮阳王面前。
赵天佑也在崔仙送身边落座,他有些殷勤道:“小叔叔,快常常这鹿肉,烤的十分鲜嫩。”
赵煊茂淡淡嗯了一声,动筷尝了一口,果真如赵天佑所说,视线从炙烤鹿肉的碳炉一扫而过,又落回赵天佑脸上,看他脸上不甚明显的讨好之色,不由想起近日来宫中的传闻:说是这位多年在外游历的清河郡王,脑子里存着许多奇思妙想。最令他在意的是,他这位好侄子曾在几日前在父皇面前进言,提议将在曾经追随父皇亲军中挑选个中好手,组成一支影卫。此事本不该引得赵煊茂的重视,但小贵子多番打听得知,那影卫有一用处,便是刺探阴私。
父皇生性多疑,影卫的设立,正合其意。
“不错。”他吝啬地评价道。
赵天佑脸上扬起一个笑。
赵煊茂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只见他眼瞳清澈,望过来时眼神直勾勾的,不避不让,偶尔还会露出几分蠢相。他嫌弃地别开目光,不愿信相设立影卫的主意是此人想出来的。可他得到的消息,又的确如此。故而今日有此一行。
“吃肉如何能不配上酒。”气氛有些冷凝,赵煊茂主动开口,语气略带惋惜:“只可惜本王今日出门仓促,也没想到你们在这儿烤肉,不然定会带上些好酒来。”
崔仙送笑着接话:“这可巧了。臣女带了酒来。”
说着她喊了一声白蘅,接着道:“只是天降大雪,冷的紧,若是殿下不嫌弃,我命人将酒温上。这天,喝些热酒,好让肠腑也跟着暖暖。”
赵煊茂道:“你想的周到,就这么安排吧。”
三人对着雪景吃着烤肉,不多时,白蘅端来温好的酒,倒入提前备好的酒杯中。
一杯热酒下肚,五脏六腑都跟着暖起来。
这酒口感绵柔,喝下去后舌尖残留一股回甘的感觉,酒性不烈,赵煊茂却十分喜欢,因此出言赞叹道:“这酒我喝着十分欢喜,不知崔姑娘从何处得来?”
崔仙送笑道:“殿下过誉了,不过是自家酿的酒,登不上什么台面。”
闻言,赵煊茂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儿,余光瞥向赵天佑。只见他双颊泛着红晕,眼瞳朦胧显出一副醉态,赵煊茂心中被按压下去蠢蠢欲动的心思倏地又浮上来。得爱妻如得珍宝,藏之珍之爱之护之惜之,不若就会被旁人窥伺窃取。他把目光转回崔仙送身上:“崔姑娘说笑了,有这等酿酒的手艺何必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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谦。本王在这厚着脸皮,向崔姑娘讨要几坛这酒,改日定当送上重礼。”
“不过几坛子酒而已,若是殿下喜欢,我让人将酿酒的方子抄送给殿下。”
赵煊茂摇头道:“我只管喝酒,酿酒这等细致活就罢了。”没方子,他还能正大光明向崔仙送讨要酒,一来二回,便会生出许多羁绊,若是应下方子,他还有何借口与崔仙送来往。想着,他又看了一眼赵天佑,见他不胜酒力趴伏在桌上,心中不屑,赵天佑啊赵天佑,你可知,这个机会是你亲手送来的,那就不要怪旁人觊觎你的珍宝。
崔仙送道:“待我回去,便命人把酒送给殿下。”
说完后,她轻声招来白蘅,低声嘱咐着,赵煊茂耳力非常,她一言一语皆落入耳中,他听见崔仙送命这婢女去煮些醒酒茶来。
对赵天佑,倒是周到妥帖。
醒酒茶煮好后端了上来,崔仙送自个儿先喝上一杯,茶水滚烫,水汽升腾,模糊了她的眉眼。自赵天佑三杯酒下肚醉倒后,濮阳王便再没掩饰过自己的目光,那赤.裸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想到方才自己在马车上想到的那一幕,饮茶的手微微一顿,饮尽后茶水后,面不改色地放下茶杯。
一旁的小顺子正哄着赵天佑吃茶,可平日里温和恭顺的清河郡王饮了酒后便有些疯疯癫癫的,使着性子不肯吃这闻起来就苦的解酒茶。
崔仙送起身走到他身边道:“我来吧。”
小顺子感激地看向她,把解酒茶递给她。
崔仙送轻轻拍着赵天佑的肩膀,唤醒他:“殿下,将这杯茶吃了。”
听到她的声音,赵天佑安静些,睁大眼睛似乎要把她的容颜看清,指着她笑道:“仙女。妈妈,我看到仙女了。”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伸手去拉她的手道:“仙女姐姐,你喂我。”说着,他开始撒起娇来。
赵煊茂的眉头深深拧在一起,他恨不得背过身去,不让这些污言秽语进入耳中。他刷的站起来,走到赵天佑身边,一手掐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拿过崔仙送手中的解酒茶直接灌了进去。
赵煊茂把茶杯放在桌上,皱眉看着手指上沾染的解酒茶,小贵子赶忙掏出帕子递了过去。他接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把手指擦干净,又将帕子递还给小贵子。
赵天佑终于安分下来。
崔仙送从袖中拿出帕子,命小顺子为他擦脸。
袖子褪下,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缠着一串佛珠。
赵煊茂踅回座位,一边吃肉一边饮酒,瞧见那串佛珠问道:“崔姑娘平日里喜欢钻研佛法?”
崔仙送余光一扫,看见手腕上露出的佛珠道:“钻研算不上,不过是求个心安。”
赵煊茂沉默不语,谁也没有再提及这个话题。
喝了杯醒酒茶,赵天佑的酒渐渐醒了,想到自己方才做的荒唐事,脸上热意难消,恨不得这会儿地上有个洞让他钻进去。若只有崔仙送也罢,偏偏小叔叔也在这儿。
显然,赵煊茂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见他眼神清明,笑道:“天佑,你这酒量还需再历练历练,日后需饮酒的场合还不少。莫说父皇,就说你的二叔,三叔,也是海量,若是他们邀你饮酒,届时你可推拒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