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前,他仍住在庄园时,曾与宁嫣开车前往县城查明郑峰的情况,通过手头的一些人脉,查到在张婉茹生前,这个叫郭怀民的律师就老是缠着她卖房子,期间闹得很不愉快,本来想换个律师的,不曾想老太太心脏病突发,只好由他继续经手,不曾想是被他装神弄鬼活活吓死的。
不仅如此,庄森还查到郭怀民和房产经纪人小梁竟是表叔侄关系,而小梁虽然是公司的销冠,但手段大都不是很光彩,时常被其他同事所不耻,可又没有具体的证据,所以逍遥至今。
鉴于此,庄森便一直暗中留意郭、梁二人的动向,即使已经离开庄园了,仍旧没有放弃关注。
当他得知身为律师的郭怀民通过小梁的介绍,盘下一间常年亏本经营的民宿后,立刻察觉到事情不对劲,深思熟虑后便通知了在市刑警队工作的老同学刘勇,想问问他的意见。
没想到郭怀民和小梁的过往一直不是很干净,早就被市公安局盯上了,只是碍于没有实质性证据,不好上前拿人罢了。
如今有了庄森的这条线索,刘勇也立刻察觉到事态不对劲,便提前布局,包括在郭怀民等人入驻民宿前在那里安装了监听监视装备。
听完后,郭怀呆愣在原地。
张岩却道:“那个房产经纪小梁呢?”
刘勇道:“放心吧张小姐,三个小时前他就被我们另一组同事控制住了,并且很快就将自己的罪行招供。”
张岩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回想起姑姑张婉茹孤独半生,最后竟被人算计至死,不禁潸然泪下。
庄森上前安慰了几句,张岩终于停止了哭泣。
此时郭怀民抬起头,面容狰狞道:“就算你们抓了我也没用,至少那份合同已经签了,目前已经生成法律效应,那座庄园终究还是属于我的!”
张岩拿起那张合同,指了指底下的签名,冷笑道:“你以为有了这个签名就行了?忘记告诉你,‘张岩’只不过是我演戏时的艺名,我在身份证上的名字叫张雪晴。这份合同,无效!”
郭怀民闻言面如死灰,终于无力地软瘫下来。
三天后开庭审理,郭怀民和小梁等人对自己的罪状供认不讳,而庄森和张岩也在旁听席上,同来的还有马莉和刘队。
审判结束后正好是中午,四人便前往附近的饭店吃饭。
期间,张岩虽然眼见罪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仍旧心头阴郁,叹道:“为什么这世上的坏人那么多?”
庄森淡淡道:“世上的坏大都源于愚蠢。”
马莉接道:“就像郭怀民这样,律师是多有前途的一份工作,而他也是行业中的翘楚,却为了一笔不属于自己的钱而枉费心机,最终把自己都搭了进去。还有那个房产销冠小梁,比起郭怀民来也聪明不了多少。”
一直在默默干饭的刘队在听到小梁的名字后突然放下碗筷,说道:“说来也怪,那个小梁在接受审讯时什么坏事都招供了,偏偏坚持说曾亲耳接听过郑峰打来的电话。我们通过途径联系上郑峰的长子,请他出示了一份老爷子生前的聊天通话录音,然后夹在许多份其他人的录音当中放给小梁听,可他竟一下子就选中了老爷子的那份,并坚持声称当日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个。你们说怪不怪?”
马莉闻言骇然道:“难道他真的撞鬼了?”
宁嫣却摇头道:“也许是巧合呢。而且谎话说上一千遍,自己都会信以为真。那个叫小梁的房产经纪人平时骗人骗惯了,到头来连自己都骗。”
马莉却道:“可是他为什么偏偏执着于这一项呢?庄老师,你别老喝酒啊,你也说说看!”
庄森放下酒杯,无奈道:“既然罪犯已经绳之以法,那此事就不用再提了吧。至于老爷子的灵魂究竟有没有给小梁打过电话,那重要吗?信的人自然信,不信的人就算说破嘴皮子也是不会信的,徒费口舌还不如好好吃饭喝酒,何苦来呢。”
“通透!”刘队笑着跟他碰了下杯。
转眼已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公司内的每一间房都开足了冷气,冰箱里又水果饮料不断,那日子简直比神仙还爽,搞得大家每天主动要求加班,也好给家里省点电费。
庄森知道他们的这点小心思,当下也不在意,只是让他们不要熬夜太晚,免得影响第二天正常工作。
这一晚,马莉约了帅哥,宁嫣约了闺蜜,子健约了女票,其他同事晚上也各有安排,唯独摄影师小飞无事可做,又是光棍一条,便独自一人留下来剪辑白天拍的片段。
平时晚上同事多的时候,大家轮着买咖啡提神,可今晚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忘了这事,一直忙十二点终于觉得有些困倦,想要点外卖时才想起这点上附近的咖啡馆都已经打烊了,而办公桌上的速溶包也早已喝完,平时大家又没有喝茶的习惯,只好回家去了。
来到写字楼门口,回头望去,只见整栋大楼半数以上的窗户仍旧亮着灯,不禁感慨现在的行情真是内卷,自己能碰上庄老师这样宅心仁厚的老板,简直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他知道门口的公交车已经停运,附近只剩下一趟夜班车,但是要穿过鬼弄堂这条捷径,否则就要多走近二十分钟的路。
他的工资比宁嫣低得多,也想攒钱买房子,更加舍不得打网约车了,又不想太累,便一头扎进了鬼弄堂里。
虽然他和马莉一样相信这世上有鬼,但怀揣着庄森之前所给的那道护身符,心中还是底气十足的。
走了一段路后,前方便是萍姐管理的那间公厕了,可右边的树丛里忽然冒起一股呛鼻的浓烟,紧接着还有零散的值钱飘出来。
小飞走进树丛一瞧,只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正蹲在那里,对着一个不锈钢脸盆烧纸钱,便问道:“萍姐,你干什么呢?”因为加班太晚,又没有怎么喝水,声音变得既低沉又幽怨,很符合目前的氛围。
萍姐正聚精会神地一边烧纸一边念佛,冷不防从身后传来这么个幽怨的声音,登时吓得一个哆嗦,等回头看清楚来人是小飞时,不禁松了口气,骂道:“臭小子,大晚上的装鬼,会吓死人的知道不?对了,都已经十二点半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小飞道:“刚加完班,想去弄堂口坐那趟夜班车,正好经过你这里。萍姐,眼下既不是清明又不是冬至,你烧纸干啥呀?”
萍姐道:“亏你还是庄老师的学生,忘记今天是啥日子了?”
小飞想不出来,便掏出手机打开万年历,这才明白原来今天是传统的中元节,即民间所称的“鬼节”。
在这一天,许多地方的习俗是烧纸、放河灯和吃鸭子等,以祭奠先祖和普度亡魂。
不过眼下已是深夜十二点半,这点上烧纸钱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萍姐解释说,祭祖的事她们全家白天就已经做过了,现在是烧点纸钱给这条弄堂里的亡魂,希望他们在那个世界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千万不要来骚扰这边的生人和自己一家。
小飞笑道:“萍姐,你还真是好心啊,那你慢慢烧,我就不打扰你啦。”
萍姐道:“你也早点回家吧,今晚实在不该加班到这么晚的,而且走的还是这条弄堂,唉!”
小飞心里也有些忐忑,不过想起身边还有庄老师给的那道符,登时又硬气了几分,说道:“就算今夜这条弄堂闹鬼我也不怕,我兜里可有护身符呢!”
萍姐一听这话登时吓得从地上窜起,一把捂住小飞的嘴,眼神惊恐地望向四周,喃喃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各位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啊……南无阿弥陀佛!”
小飞被捂得难受,连忙用力掰开萍姐的手,没好气道:“萍姐,你这是做什么,想闷死我吗?”
两人都是没啥心眼的人,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早已混得熟络,萍姐当下狠狠一拍小飞的手背,小声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说不清的。不说以前,就这一两个月里,附近发生了多少件诡异的事情,要不是有庄老师出马,没准现在都不得安生呢!以后可千万不敢再说这种话了啊!”
小飞也被吓住了,只好道:“行行行,我说总行了吧。”
萍姐这才撒开手。
就在这时,一股阴风从边上袭来,卷起脸盆里的灰烬,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小型的龙卷风。
萍姐面色登时变了,一边双手合十拜拜,一边口中念佛。
小飞跟庄森久了,自然也懂一些玄学常事,知道这是亡魂在收纸钱,登时寒毛直竖,连忙站到边上,生怕碰上某位“好兄弟”。
萍姐继续喃喃念叨:“鬼弄堂里的历代先人,前段时间在写字楼跳楼的那位先生,还有在水乡春韵被杀的那位小姑娘,冤有头债有主,我给你们烧了元宝,千万不要回来找我们的麻烦啊。”
灰烬上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在萍姐的这番话结束后登时又奇迹般地燃起一团新的火焰,虽然不大,但很像是亡魂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