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因撰写稿件而忙活到凌晨2点才睡觉的宁嫣尚在梦乡,就被一阵手机铃声叫起,是刘队打来的。
尽管老大不愿意,可一想到对方很可能是来跟自己讲案情,就连忙起身接通电话,问道:“喂,刘队,案件有新进展了?”
刘队:“三个小时前,小吴带队抓到了凶手,并已审讯完毕。你现在要不要过来看看?”
宁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愕然道:“这么快?”
“我猜你绝对想不到凶手是谁。”
宁嫣笑道:“怎么可能猜得到,我又不是神仙。刘队你还是直接说答案吧!”
“还是等你来局里自己看吧。不过咱们可得约法三章,你来局里可以,但不能拍摄或者偷录,那得经过上级部门审核批准。”
宁嫣忙道:“明白,我只是以当事人的身份前来配合调查,此案经过,未经警方允许,不会出现在我的直播间内。”
半个多小时后,宁嫣出现在市局门口,没想到同时到来的还有庄森。
刘队没想到两人会同时抵达,便上前寒暄了几句,然后对庄森正色道:“老同学,我答应你的事可是办到了,但也请你不要让我为难。”
庄森道:“明白,我知道分寸,现在只是以当事人的身份前来配合你的调查而已。”
进入大楼,来到会客厅,由两名警员分别为庄、宁二人录口供,主要是指当日他俩擅闯案发现场并遇到黑影的事。
询问完毕后,刘队提起桌上的电话,淡淡道:“把人带进来吧。”
宁嫣一脸懵逼,回头看庄森,后者却是一脸淡定自若。
几分钟后,小吴亲自押解着一名女犯来到会客厅。
她低着头,戴着手铐,穿着囚服,看不清脸庞,但那娇小的身形似曾相识。
当她抬起头后,宁嫣惊道:“怎么是你?”
庄森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位子上,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队看了眼冯清,然后说道:“按规律,一些罪犯会在七十二小时内重新回到案发现场,或因好奇,或因心理执念,或因试图销毁证据取回证物等。“
宁嫣接话道:“所以我和神……庄森那天遇见的黑影就是她?”
刘队点了点头。
宁嫣看了眼身高只有一米五几,体型比一般南方女生还要娇小瘦弱得多的冯清,苦笑道:“但是……这怎么可能?当时那黑影来去如风,形如鬼魅,她这样一个纤弱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做到?”
刘队微笑道:“那你可真是小看她了。据她交待,小时候曾跟当‘佛爷’的父亲学过缩骨功,甚至是传统的轻功腾挪术。他们那个村在解放前可是有名的盗贼窝,能人异士不少,什么样的绝活都有,一直暗中流传。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她父母在火车站一同作案失手被捕,家里就此失去经济来源,她只好放弃高考来城里打工。别看她体格瘦小,身手比山上的猴子还要敏捷。抓她的时候尽管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仍旧险些被她逃脱。”
宁嫣问道:“她和死者乔娜认识?”
刘队:“不认识。”
宁嫣不解道:“那为什么要杀死她?”
刘队没有回答,而是回头望向冯清,冷冷道:“问你话呢,老实交待!”
冯清本来噤若寒蝉,闻言登时像变了个人似的,忽然抬起头,朝宁嫣露出如财狼般凶狠的眼神,嘶哑道:“穿红衣服的女人,都该死!”
宁嫣一怔,这才想起死者乔娜当时的确穿了一套红色的连衣裙,再回想起昨日重回案发现场时,自己也穿了同样颜色的衣服,登时冷汗直冒,半晌后才结结巴巴道:“你……为什么那么恨红衣服的女人?”
冯清没有回答。
刘队在一旁代为解释,原来冯清在遭逢变故后并未立刻进城,而是先去邻村投奔了一名远房亲戚。没想到那女人是个瘾君子,非但时常打骂虐待冯清,还为了毒资逼她接客。
冯清忍无可忍之下失手杀死了她,并找了个地方悄悄埋了起来。
因为村子比较偏僻,而那女人因为吸毒早已家破人亡,一直独居,村里人也不愿意跟她来往,所以死后很久都没被人发现。
当时那女人穿着一件红色上衣,再加上第一次杀人时留下的震撼和心理阴影令冯清变得性格扭曲,并在潜意识中恨上了穿红衣服的女人,一旦有机会遇上,便忍不住内心想要杀人的冲动,事后再利用工具伪装成吸血鬼杀人的手法。
除了那个远房亲戚,乔娜已是第五名受害者。
因为冯清身手利落,脑子好使,人也够变态,再加上在每个地方都呆不久,所以一时间很难侦办,只是在民间流下了“吸血鬼专杀红衣女人”的都市怪谈,而她也被好事之徒冠以“红衣屠夫”的名号。
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她也没想到自己最终会在水乡春韵落网。
案情的经过交待得很详细,基本上与宁嫣之前的推测和怀疑都对上了,听完之后,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最后只是一声长叹。
就在室内气氛陷入沉默时,庄森突然开口问道:“冯清,你会魔术?”
冯清此刻已经平静下来,闻言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庄森又道:“那穿墙术呢?比如道门崂山派的。”
冯清摇头道:“那就更不会啦,我爹是佛爷(小偷),又不是道士。”
刘队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于是插嘴道:“那时候光线不行,会产生很多视觉误差,而冯清不仅身材娇小,身手也十分灵活,事先缩在一个角落里再突然跑出来,你看错了误以为是穿墙也正常。”
庄森沉思片刻后断然道:“不对!以我当时所站的位置角度以及光线,绝不可能看错。冯清,你当时是怎么发现我俩并进来的?”
冯清坦言自己当时是回现场检查的,看还有没有什么没弄干净的痕迹留下来,好及时清除,没想到在来到二楼大厅后听到那个洗手间内有动静传出来,便赶过去瞧了瞧,见不是警察后便松了口气。
她不想节外生枝,便想直接离开,没想到在瞥见宁嫣身上的红衣后内心再度涌起杀机,可对方有两个人,自己虽然从小修炼缩骨功和轻功,可顶多攀上爬下麻利点,格斗水平却很一般,见庄森和宁嫣都比自己高大得多,万一真动起手来自己未必讨得到便宜,只好暂时先撤,没想到对方竟先一步发现自己并追了出来,接下来便是在大厅内发生的那一幕。
听到这里,一切谜底似乎全都揭开了。
宁嫣望着仍旧在沉思的庄森,得意道:“当事人自己都交待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吗,庄大师?”
刘队也道:“犯人交待的一切我们都已经核实过,全都吻合。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穿墙,肯定受当时的环境影响看错了。”
宁嫣接话道:“这几年我也遇到过几个自称会穿墙术的所谓大师,要他们现场演示时,要么当场拒绝,要么找人动手驱赶,没有一个敢来真的。庄大师你既然断定世上真有穿墙术的话,不妨现在演示给我们瞧瞧?”
庄森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直视冯清的目光,沉声道:“你刚才所说的,全都是真相?是不是还有所隐瞒?”
冯清道:“我连杀人的事都交待了,还用得着隐瞒别的事么?”
庄森道:“你只剩下这一次机会了,错过就不要后悔。”
冯清低头不语。
宁嫣看不下去了,问道:“你在跟她打什么哑谜呢?还是想跟她暗示些什么?”
“没什么。”庄森闻言不再多说,忽然离座而起,似乎有什么大动作。
她连忙退开三步,等他做法。
岂料庄森伸手抹了抹两边的鬓发,淡淡道:“世上哪有什么穿墙术,我不会!”说完扬长而去,弄得宁嫣冲他直翻白眼。
来到大门口,刘队歉然道:“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我就不送二位了。”
宁嫣忙道:“刘队你太客气了,我自己打车回家就行。”正要离去,却见庄森依旧站在原地不肯离开,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于是没好气道:“事情都结束了,你还不走?是不是结果是活人犯罪,不是吸血鬼杀人,你很失望?”
庄森本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微微一耸肩,然后双手插兜,信步离去。
“又装高深,简直是个名副其实的神棍!”
刘队也无奈道:“他这人就这样,宁老师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回到家中,宁嫣进入自己特地装修过的直播间,跟粉丝们闲聊起来,因为案情尚未公开,所以对此一直闭口不谈,而是聊些别的东西。
中间休息时闲着无聊,换了个小号偷偷进入庄森的直播间,只见正在主持节目的是助理马莉,而庄森一般在这个时间段都会亲自主持节目……再回想起他离开警局时的模样,有古怪!
思来想去,也许是此案的结局并不如他所想,所以有些失落吧。
嘿嘿,神棍就是神棍,就当给他点教训了!
离开警局后,庄森并未回工作室,而是开车来到水乡春韵。
因为案情已经了结,所以封条都被警察撤去,用不了几天就会重新开业,不过目前依旧空无一人。
春天的中午阳光明媚,本该暖洋洋的,可一走进饭店就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寒意。
那是一种发自心底,深入骨髓的寒,而且比前几次进入时更加阴寒。
庄森从包里缓缓抽出一把三十三厘米长的钢制天蓬尺,面容变得凝重起来,而后转身缓缓关上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