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鼎文这时也发现了门缝外头那颗时不时冒出来的脑袋。
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放下手中的笔,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姜知予接过来一看——入职报告。
"小姜同志,在这里签个字就行了。"
姜知予扫了一眼。
编外执行顾问。
再往下,具体内容她连看都没看,提笔就签了。
钟鼎文看着她行云流水的签字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这丫头,连装都不带装一下的。
签完了字,他收起文件,语气缓和下来:"你跟着季不知他们出去熟悉熟悉吧。年轻人嘛,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去吧,接下来的手续我来给你办妥。"
他顿了一下:"哦对了,小姜同志,你留一下现在的联系方式。运送物资的时候,我好叫你。"
姜知予想了想,留了干爸干妈家的地址。
她这次北上,本来就打算在干爸干妈那儿住一段时间。干爸干妈刚回京市,也不知道安顿得怎么样了,正好过去看看。至于大院那边,她走的时间也不长,过去看一眼就行。
"好。"钟鼎文记下了地址,朝她点了点头。
姜知予出了办公室。
门刚一开,一颗黑脑袋就凑了过来。
季不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墙角拽:"嘿嘿嘿嘿,你们说什么了?说了这么久呀?"
说完他自己先"呸呸呸"拍了三下嘴巴:"瞧我这张破嘴!"
一个路过的人顺嘴来了一句:"季半仙,你那张嘴,又闯祸了吧?"
季不知立马炸毛了,转头瞪过去:"嘿!我说墨守心,那个机关破解了没呀?你在这笑话我?"
那人哈哈一笑,一点不带怕的:"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姜知予身上,微微点头:"这位就是新来的同志吧?你好,我叫墨守心,机关术传承人。"
姜知予跟他握了握手:"姜知予。"
她没说自己会什么。
但在局里待的人大多有数——能让老局长亲自接、亲自送进来的,那就不该问。
墨守心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笑着说:"你和季半仙慢慢聊,我还要去破解我的机关术呢。"
"赶紧去吧!老墨就你事多!"季不知冲他背影嚷了一嗓子,然后转头拉住姜知予的胳膊,"走!我带你转转咱们局里!"
姜知予点点头,被他拽着往前走。
季不知一边走一边絮叨,遇到人就给姜知予介绍——这个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擅长什么。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信息量大得像在赶集。
"其实咱们这个局里,大多数人都不在。"他指了指几间空荡荡的办公室,"一年四季能在局里待的人不到五分之一。而且回来了也就干个几天就走,所以——很轻松。"
姜知予有些好奇地问:"那你呢?你是哪个部门的?擅长什么?"
季不知的语速忽然慢了下来。
"呃……这个这个……"
他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点心虚:"我哪个部门都不属于。他们会的那些,我基本都会——只不过我都不精通。有些吧,我也只是了解个皮毛。"
说着说着他又挺起了胸膛:"我能来这个局里,我跟你说——我爷爷的爷爷,和诸葛老局长,是祖上的拜把子兄弟!"
旁边路过一个同事,听到这话,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又开始吹牛了。
谁不知道他的身世成谜呀。有人还传闻他是私生子呢——不过在这个局里,大家也都没有过问而已。粘上这家伙绝对没好事,大家平时都叫他"季半仙儿"或者"搅局季"——啥事他都能给你霍霍了。他年龄小,大家也包容他而已。
这会儿倒是又跟新来的同志吹起牛来了。
季不知看到姜知予看着那个同事在笑,一回头便看到了那人正对着他的后背笑。
"哎!你那什么眼神啊!我说的哪有不对吗!"
那人连忙摆手:"对对对,你说的都对!爷爷的爷爷和诸葛老局长是祖上的拜把子兄弟嘛——大家都知道,大家都知道!"
说完赶紧跑了。
季不知看着那人的背影,嘀嘀咕咕地骂了两句,然后转过头来,脸上又挂起了笑。
"我跟你说啊,老局长走的时候让我跟着你。你都不知道我这种——哪个事情都不擅长、但又什么都擅长的人,是多么稀缺!"
他掰着手指头数:"他们总觉得我年龄小,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带我。嘿嘿,这次老局长让我跟你,你可不能抛下我了啊!"
姜知予看着他那一脸期待的表情,点了点头。
季不知立马兴奋起来,眼睛都亮了:"那你想不想——咱们两个也成立一个部门?"
姜知予连忙摇头。
"我还想给咱们部门起一个拉风的名字呢!"季不知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拒绝,兴致勃勃地说,"你这个大佬带着我这个什么都懂的人,就叫——百事通!怎么样!我可是真正的百事通!他们哪个部门最近在忙什么我都知道!"
他越说越激动,拍着胸脯:"我的百事通,再加上你的神秘莫测手段——多么完美的组合!"
姜知予的脑袋已经被这个叽叽喳喳的人挤爆了。
她没想到,一个人说话能说得这么密集,像连珠炮一样,中间连个换气的缝都不留。
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话里面信息量很大。哪个部门最近在忙什么、哪个人擅长什么、哪间办公室空着、哪个房间是存放档案的,七零八碎地拼在一起,倒是让她对这个局有了一个立体的印象。
而且也能看出来,这家伙在局里虽然嘴欠,却是个什么都爱揽一摊子的人,大家也都很照顾他。那种"嫌弃"里带着纵容,不是真烦,是惯的。
跟着季不知将上上下下转了一圈,姜知予对第二管理局总算有了个大概的印象。
她起身去跟钟鼎文告别。
钟鼎文正伏在桌前写东西,听到动静起身说:"物资调集的时候我叫你。"
姜知予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钟鼎文的目光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坐下低头处理起了手头的文件。
——
出了办公室,季不知又粘了上来。
"你去哪里?能不能带上我呀?"他一脸期待,"我跟你说,在京都,哪个巷子哪个胡同我都清楚得很!"
姜知予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我要回家。"
季不知的期待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有点委屈地说:"那好吧……"
但他很快又抬起头来,眼神灼灼:"你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啊!"
"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姜知予说。
季不知这才满意了,嘿嘿笑着把她送到了出口。
从局里出来,姜知予发现自己走的是一条公园的岔路。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碎石子小径,两旁种着月季,再往前就是公园的主路了。
也不知季不知给她领的这是什么门。
她叹了口气,朝公园外面走去。
六月的京都傍晚,天还亮着,风里带着一点干燥的暖意。公园门口有卖冰棍的大爷,吆喝声远远地传过来。
姜知予找了一个国营饭店随便对付了一口。
今晚就去干爸干妈家吧。
顺便看看他们在京市安顿得怎么样了。
姜知予拎着那个帆布包,汇入了下班的人流里,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刚到京都的年轻姑娘。
没有人会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