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在太平洋彼岸的M国。
旧金山,中餐馆的后厨小房间里。
陈建忠、林瑞华和陈嘉宏三人围坐在一张老旧的木桌前,桌上摊着几封信件和一张汇款单。
三人脸上难得出现了激动和狂喜的神色。
陈建忠在M国潜伏了近十年,也是国家安插在M国西海岸最重要的联络人之一。
这次他收到消息,就赶紧通知了另外两名情报人员。
此刻,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汇款单上。
那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不只是垫付的设备款一分不少地补了回来,就连经费也翻了几倍。
而更让他们动容的,是那封表彰信。
信纸不大,但上面的署名——
三人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是老领导亲笔。
陈建忠的手微微发颤,把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信封里。
"十多年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是十多年来,我收到的最高规格的表彰。"
林瑞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眶微微泛红。
陈嘉宏则直接攥紧了拳头,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们在M国潜伏的这些年,知道国内情况紧张,经费一直捉襟见肘。他们也拼了命地联系爱国华侨华人,想方设法帮国内购买一些紧俏却难以购买的物资。大部分都是华人华侨还有他们这些工作人员,自己出资购买。还有一部分则需要国家报销,但每次都是自己先垫钱,等国内有了经费再慢慢补——有时候一等就是大半年,有时候压根就补不回来,他们就自己想办法补齐,从不开口催。
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但补了,而且补得这么快、这么大方——甚至连他们自己出钱买设备的钱,都一分不少地汇了过来。
这在国内目前的财政状况下,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而且——这次的表彰信,居然是老领导亲笔写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上面看到了他们的付出,记住了他们的功劳。
说明他们的工作,得到了最高层面的认可。
陈嘉宏深吸一口气,把汇款单和表彰信又看了一遍,然后忽然抬头看向另外两人:
"建忠哥,瑞华哥——你们说,这次任务里那个小姜同志……"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陈建忠和林瑞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那次任务结束之后,M国这边出了不少事。大学的失窃,军事基地的设备不翼而飞,几家顶级实验室的数据外泄……M国的情报机构鸡飞狗跳,满世界追查,搞得风声鹤唳。
他们三人身在其中,消息灵通,自然有所耳闻。这边鸡飞狗跳的消息还是他们传回国内的。
说实话,他们当时就隐隐觉得——这些事和那个小姜同志脱不了干系。
但他们不敢相信。
不是不愿意信,而是太离谱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单枪匹马在M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能全身而退——这要是真的,那也太匪夷所思了。
可现在——
国家给他们汇了这么大一笔款过来,经费大涨,还有老领导亲笔的表彰信。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上面的人,对这次任务的成果极其满意。
满意到什么程度?满意到在这个财政紧张到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时候,还能大手笔地给他们补钱、涨经费、写亲笔信。
而这次任务里,他们三个人做的事——采购、联络、转运——都是常规工作,虽然辛苦,但不至于值得这样的待遇。
唯一的变量——就是那个小姜同志。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建忠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别问了,不该问的别问。"
林瑞华点点头,但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我就说一句——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这丫头……"
他摇了摇头,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了不起。"
陈嘉宏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讨论完,屋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窗外是旧金山的街景,车来车往,霓虹闪烁。街上走过的人,白人、黑人、华人,各色面孔都有。华人走在街上,常常不自觉地低着头,缩着肩,像是习惯了把自己往角落里藏。
陈建忠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东方。
隔着整个太平洋,那边是他们的国家。
此刻是那边的深夜——如果没算错的话,天应该快亮了。
"你们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咱们这辈子,还能不能看到咱们国家站起来的那一天?"
林瑞华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东方。
"能。"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很笃定:
"以前我不敢说,但这次——我有这个预感。"
陈嘉宏也走了过来,站在两人身后。
他没说话,但三个人的目光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想身后有一个繁荣富强的国家,太想了。
在M国这些年,他们太清楚华人的身份在这个国家意味着什么了——意味着被看不起,被歧视,被当成二等公民。无论你多努力,无论你做得多好,在那些人眼里,你永远是个外人。
他们忍了太久了。
但他们相信——总有一天,那些俯视他们、鄙夷他们的人,也会不得不以仰视的姿态来看待他们。
因为他们的身后,会站着一个让全世界都不得不仰望的国家。
想到这里,三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热。
陈建忠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同伴,转身走回桌边,把那封表彰信重新拿起来,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信收好,放进抽屉最里面的暗格里。
和以前收到的那些表彰信放在一起。
这一封,他要看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