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予放完东西,便一路瞬移回了大院。
今儿确实累——倒不是体力上的累,空间里搬搬放放本不费什么事,但精神力长时间外放感知环境,加上两次远距离瞬移,多少有些消耗。
她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躺下,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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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四个人的夜晚,注定是煎熬的。
凌晨十二点刚过,刘副院长就等不住了。
他穿上外衣,一路小跑去了赵主任的宿舍,赵主任的门居然还亮着灯——两人一照面,谁都没废话,心照不宣。
然后两人直奔钱总指挥的宿舍。
门一推开,钱总指挥正裹着被子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刘副院长二话不说,上去就把被子掀了。
钱总指挥一个激灵坐起来,迷迷糊糊地瞪着眼前两个不速之客:"几点了?"
"十二点一刻。"赵主任看了眼手表。
钱总指挥:"……那你们来干什么?约定的时间是凌晨四点,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刘副院长不在意地摆摆手:"过去等总比在这儿等要好受一些。"
钱总指挥看着这两张写满了焦虑和期待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穿衣服。
"行行行,走吧。"
﹉
就这样,两辆吉普车在深夜的公路上风驰电掣地往郊外驶去。
车灯劈开浓重的夜色,山路弯弯绕绕,两旁的黑影像是沉默的巨人。
到了山脚下的警戒线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三个人下了车,在路边找了个避风的地方蹲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头扔了一地。
刘副院长每隔五分钟就看一次手表。
赵主任每隔十分钟就在原地转一圈。
钱总指挥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看着最镇定,但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敲膝盖。
终于——凌晨四点。
"走。"
钱总指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手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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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其他人和车辆留在十公里外的警戒线上,只带了刘副院长、赵主任和几个贴身警卫往里走。
山路不好走,夜里更不好走。但几人脚程都不慢,不到半小时就到了那扇大铁门前。
铁门依然开着那条小缝。
钱总指挥当过兵脚步快,大大咧咧地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门缝里晃了晃,然后侧身挤了进去。
后面的几人赶紧跟上,但硬是跟不上他的脚步。
然而,当钱总指挥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扫过第一眼的时候——
他的脚步停了。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手电筒的光柱僵在那里,照着一片闪着金属光泽的山。
他一句话都没说,但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
他虽然是个大老粗,那些精密仪器他一个也叫不上名字,但他认得那些箱子上的外文标签,认得那些出厂编号的格式——这些东西,只有从国外进口的顶级设备才有。
他整个人都是抖的。
后面的人陆续赶到,发现钱总指挥站在门口不走了,都停了下来。
赵主任压低声音问:"老钱,怎么了?"
钱总指挥的手电还在抖,声音也跟着抖:"你们……自己看。"
所有人鱼贯而入。
手电筒的光柱在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扫过,一道又一道,像是探照灯划过夜空。
然后——所有人集体失语。
刘副院长几乎是扑到了设备前。
他蹲下来,凑近第一个箱子,手电照着上面的铭牌,嘴唇微微翕动:
"X射线光电子能谱仪……"
他又冲到下一个箱子前:
"高分辨率透射电子显微镜……"
再下一个:
"傅里叶变换红外光谱仪……"
他报设备的名字,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太久的人突然看见了光,激动得控制不住自己。
突然——
他停了下来。
就停在一台设备前面,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那是一台高精度进口质谱联用仪。
他在这个设备前蹲了下来,手轻轻摸着箱子上的铭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台仪器,他打了八次报告,申请了八年,每一次都被驳回——不是经费不够,就是渠道不通,再不然就是西方禁运清单上赫然在列。
八年。
八年啊。
他的眼眶红了。
旁边的赵主任也顾不上安慰他,因为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像个活算盘一样,边走边喃喃:
"这台,市价三十万美金……这台,黑市价少说五十万……这台,有钱也买不到,禁运名录上的……"
他的手疯狂地在算,在比划,在点数。
算着算着——他忽然不算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算不清。
不是数字太大,而是这些东西里面,有些压根就没有价格。禁运名录上的设备,不是你出多少钱的问题,是人家根本不卖给你。
他终于明白老领导的感受了。
他真的想把那个小姑娘供起来——不对,供起来都不够。
这是财神爷吗?不,财神爷只管钱。这些设备,有些是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这丫头,比财神爷还管用。
众人依依不舍地穿过设备区,往里面走。
手电的光照进了更深的舱室。
然后——光柱照到了粮食。
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那不是一堆粮食。
那是三座粮山。
金黄的玉米、饱满的稻谷、圆润的大豆、还有小麦——堆满了整整三个舱室,从地面一直堆到接近穹顶,大概有三层楼那么高。
手电扫过去,看不到边际,只有一望无际的粮食在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钱总指挥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走上前去。
他把手插进了粮堆里。
粮食从指缝间流淌下来,沙沙的声响在这个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声音格外响亮。
他抓起一把,放在掌心仔细看了看。
颗粒饱满,色泽均匀,每一粒都比他见过的最好的粮食品种还要好上一截。
"这粮食的品质,比咱们特供的还好。"他的声音有些哑,"可以作为粮种发下去试种一下。"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了一句:
"这么多粮食……够一个师吃一年了。"
三人站在粮山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们几乎同时反应过来。
那个小丫头,在老领导耳边说了什么。
她说的,就是这些粮食。
老领导为什么把那支钢笔送给她。
因为她在那一刻告诉老领导的不只是几台设备——还有足以填饱成千上万人肚子的粮食。
刘副院长吸了吸鼻子,此刻没有什么词语能够形容他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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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就这样在防空洞恋恋不舍的转了两个小时。
从设备区到粮仓,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每一台设备,刘副院长都要亲手摸一摸铭牌才放心。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光线从防空洞的高窗里渗进来,三人才恋恋不舍地走了出来。
站在山洞外面,晨风吹来,三人对视了一眼。
彼此的眼里都是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很。
钱总指挥第一个开口,声音恢复了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所有人——一级战斗准备!不可离开半步,时刻等候命令!"
跟在后面的队伍整齐划一地回应:
"是!"
钱总指挥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刘副院长和赵主任:"走吧,回疗养院。"
回去的车上,三人又集体陷入了沉默。
他们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大到此刻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开了好一会儿,钱总指挥忽然伸手掐了赵主任一把。
赵主任愣愣地回头:"老钱你掐我干什么?"
钱总指挥嘿嘿傻笑:"我再确认一下是不是做梦。"
赵主任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怎么不掐自己呢?"
钱总指挥挠了挠头,又陷入了沉默。
车窗外,天光渐亮,远处的山峦在晨曦中渐渐显出轮廓。
三个人靠在座椅上,谁都没再说话。
而在疗养院等待的老领导,时不时地张望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