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予坐在招待所的床上,仔细回想昨晚的事情,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
想了一会儿,她猛地一拍脑门——
糟了,忘了那些小喽啰了!
那天去抓人的那几个混子,她当时一心想着救父母,只顾着审问李建党和周良平,事后虽然用药让他们半身不遂了,但还有好几个没处理呢!那些人该怎么处置,现在只能等着县武装部的人根据名单去抓了。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
天已经亮了,她得去接父母回靠山屯。
三人出了招待所,在国营饭店吃了早饭,便去车站买了回靠山镇的车票。
长途汽车晃晃悠悠地在土路上颠簸,扬起的灰尘从破窗户缝里钻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苏晚晴和姜伯勋坐在座位上,脸色有些不太好。
姜知予用余光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
"爸妈,你们怎么了?"她轻声问。
"没什么……"苏晚晴叹了口气,"就是想着,这次村里人为了咱们,被打伤了好几个。等回去了,也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怨咱们……"
姜伯勋在旁边点了点头,脸色沉重:"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家为了帮咱们受了伤,咱们却连一句谢都没来得及说……"
姜知予听着,心里也沉甸甸的。
她伸手握了握母亲的手,语气平静却笃定:"爸妈,你们放心。这次帮过咱们的人,我都会给他们补偿的。"
苏晚晴愣了一下:"补偿?拿什么补偿?"
"我有钱。"姜知予说,"你们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苏晚晴和姜伯勋对视一眼,心里既感动又愧疚。他们这辈子没帮到女儿,反而让女儿处处为他们操心。如今女儿还要补偿乡亲们,他们实在过意不去。
可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他们又把话咽了回去。
女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他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她。
当三人回到靠山屯的时候,整个屯子都炸开了锅。
"哎哟,姜家闺女回来了!"
"可不是嘛,还把她爸妈也带回来了!"
"我就说嘛,那闺女不是一般人,肯定能把人救出来!"
"啧啧啧,可真是有本事啊……"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议论着,有人好奇,有人羡慕,有人啧啧称奇。姜知予扶着父母往小院走,一路上收获了无数或惊讶或敬佩的目光。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一个年轻姑娘的脸色却白得像纸。
是蒋雯雯。
她缩在一个草垛后面,看着姜知予和父母有说有笑地走回家,浑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怎么会……她怎么会回来?
李建党明明说把人带到县里去了,说是要送去京都审问,说这辈子都别想回来了。她还等着看姜家的笑话,等着李建党回来给她报喜呢!
可现在呢?
姜知予不但回来了,还把她父母也带回来了!
蒋雯雯的牙齿在打颤,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她下意识地往人群后面缩了缩,生怕被姜知予看见。
不能让她知道是她举报的。
村里人都不知道那件事是她干的,只要她不露馅,姜知予就拿她没办法。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等李建党回来……对,等李建党回来!她最近和李建党走得越来越近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把他拿下。到时候有李建党罩着,姜知予算什么?
可她不知道的是,李建党现在正以"妖怪作祟"的罪名被关在县革委会的禁闭室里,浑身缠满绷带,神志不清地胡言乱语呢。
姜知予自然注意到了蒋雯雯。
她没有立刻去找她,而是扶着父母回了家。
小院还是老样子,门窗紧闭,桌上落了一层薄灰。苏晚晴和姜振邦一进门就开始收拾卫生,姜知予则从空间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工业票、糖果、布匹,一样一样地分装好。
这些是给村民的谢礼。
虽然这次的事情是有人故意陷害,但村里人确实为了保护他们挨了打,这笔人情不能忘。她不能拿太多东西出来——这个年代提倡艰苦朴素,她一个知青突然拿出大把财物,太惹眼了。但一张工业票、两斤糖果、十尺布,不多不少,刚好合适。
工业票能换紧缺物资,糖果孩子们爱吃,布匹可以做一身新衣裳,都是实用的东西。
等苏晚晴和姜伯勋把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姜知予也把东西分装好了。
"爸,妈,咱们去给乡亲们道个谢。"
"应该的,应该的。"苏晚晴连忙点头。
姜知予借了村长家的板车,把东西装上去,三个人推着车挨家挨户地走。
每到一户,她就把东西送上,说几句感谢的话。那些被打伤的村民家属都感动得不行,有的拉着她的手抹眼泪,有的死活要给她塞鸡蛋,有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会反复念叨"回来了就好"。
"姜家闺女,你太客气了!"
"就是就是,那天那些人凶得很,谁拦都要挨打,你们能平安回来就比什么都强!"
"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可不能收……"
姜知予一一谢过他们,硬是把东西留下了。
等东西送得差不多了,三人来到大队长家。
大队长在村里很有威望。那天他为了拦着李建党的人,被打得头破血流,伤口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
听说姜家三口回来了,陈队长急匆匆地从地里赶回来。
"你们可算回来了!"他一进门就拉住苏晚晴的手,眼眶都红了,"那天我拦不住他们,眼睁睁看着你们被抓走,我这心里……唉!"
"陈叔,您别这么说。"姜知予连忙扶住他,"要不是您和其他乡亲们拼命护着,我爸妈的伤只会更重。这份恩情,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
陈大钱叹了口气:"我也没护住啊……"
"您已经尽力了。"姜知予说着,从板车上搬下一个包裹,"陈叔,这是我给您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包裹里是一块厚实的棉布,两张工业票,四斤糖果,一包糕点,还有一只肥嘟嘟的老母鸡。
"这……这可使不得!"陈守德连忙推辞,"你们日子也不好过,拿这些东西做什么!"
"陈叔,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姜知予认真地说,"那天您为了我们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们要是连句谢都没有,这些东西你拿回去补一补,别让伤口感染了!"
陈守德还要推辞,旁边的媳妇王婶子却接过了东西,一边埋怨丈夫"小姜给的,你推什么推",一边热情地招呼三人坐下喝茶。
姜知予又陪着说了会儿话,才和父母告辞离开。
回到自家小院,姜知予把剩下的东西收好,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这几天实在太累了,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经暗了下来。
苏晚晴正坐在床边看着她,见她醒了,连忙说:"知予,你醒了?饭在锅里热着呢,你去吃点。"
"妈,我睡了多久?"
"大半天呢。"苏晚晴心疼地说,"你这孩子,这几天肯定累坏了吧?"
姜知予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没事。对了,妈,干爸干妈那边怎么样?我听说干爸也受伤了?"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变:"可不是嘛。你祁叔那天为了护着咱家,被那帮人打得不轻,头上的伤口到现在还渗血呢。"
姜知予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次她不在,干爸干妈也是受了他们家的连累了,本就是下放人员日子不好过,这次肯定又遭大罪了!
"我去看望他们。"姜知予说着,起身往外走。
"等等,我陪你去。"苏晚晴连忙跟上。
姜知予没有拒绝。姜母端出来一盆炖好的老母鸡,又拿了一些糕点和糖果,三人便往牛棚走去。
一进门,姜知予就看到干妈正在缝着什么,看到他们来了,连忙迎了上来。
"晚晴,知予,你们可算回来了!"王秀芝一把拉住苏晚晴的手,眼眶都红了,"那天的事可把我吓坏了……"
"嫂子,让你担心了。"苏晚晴也红了眼眶。
"担心什么,只要人没事就好!"刘红说着,又看向姜知予,"知予,怎么出去也瘦了……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干妈,我没事。"姜知予笑了笑,"干爸呢?我听说他受伤了?"
"在屋里呢,头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刘红叹了口气,"那帮人下手真狠,把你干爸打得……"
话没说完,她先抹起了眼泪。
姜知予心里一沉,快步走进屋里。
祁正立正躺在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迹,脸色蜡黄蜡黄的,看着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干爸!"姜知予快步走到床边,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知予?"祁正立听到声音,挣扎着要坐起来,"你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
"干爸您别动。"姜知予连忙按住他,"伤得重不重?"
"没事没事,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祁正立摆摆手,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只要你们能平安回来,我这点伤算什么?"
姜知予看着他强撑着笑的样子,心里酸得厉害。
她借口要看伤口,把祁正立头上的纱布拆了下来——伤口确实很吓人,足有三寸长,虽然已经结痂了,但边缘还在渗血,显然是被硬物砸出来的。
她假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膏瓶子,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里面掺了稀释过的灵泉水,涂上去不但能加速愈合,还不会有太神奇的效果引人怀疑。
"干爸,这是我从一个老中医那里讨来的药膏,涂上去好得快。一天两次,记得天天涂"
祁正立没有多想,接过药膏涂在了伤口上。
一阵清凉的感觉传来,他惊讶地"咦"了一声:"这药膏还真管用,涂上去凉飕飕的,疼得没那么厉害了。"
"那就记得每天都要涂"姜知予说着,又把纱布给他重新包好。
五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炖鸡,说着话。
王红一直拉着苏晚晴的手,问长问短;祁正立则和姜伯勋聊着天,气氛温馨又热闹。
姜知予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真好。
那个女人,今晚该"问候"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