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项家村。
这里住着三十多户人家,全都姓项。项老夫妻一家住在村子的东头。
这天夜里,全村的人被一阵莫名的响声从睡梦中惊醒,那响声就如同九天玄乐,又好像是炼魔狂嗨。吓的大家蜷缩在炕上不敢出声。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吓的项老爹、项老妈一阵惊慌,他们颤颤巍巍的问道:“谁?”
“项老爹,是我们。”项老爹听出是落山夫妻的声音,这才安稳下来,赶紧起身去开门。
落山夫妻是项家村里唯一一家外姓人家,他们是五年前项老爹从大山里面救回来的,来的时候两个人全身都受了重伤,据说是遇到了土匪。
项老爹、项老妈看着他们可怜,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他们,还请大夫给他们治好了伤。后来就留在了项家村,和项老爹一家处的和一家人一样。两年前落山夫妻还生了一个大胖儿子,取名落天。
项老爹刚把门打开,落山夫妻抱着两岁的落天就急匆匆的闯进门,脸色白得像纸,眼里全是慌张。落山媳妇把孩子往项老妈怀里一塞,声音发颤:“项老妈,我们有事要走几天,小天拜托您和项老爹了。”落山跟着低声说:“几天就回。”没等项老爹开口,两人齐刷刷跪下磕了三个头。项老妈刚要问,他们已经起身往外走。落山媳妇走到门槛又回头,红着眼看了落天几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转身小跑着消失在夜色里。
漫长的夜在村民们的惊悚中显得更加漫长,终于熬到了天亮,那种奇怪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
村民们大着胆子打开房门,走出院子,发现一切如常,昨晚那奇怪的声音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有项老爹和项老妈知道,唯一变化的就是落山夫妻离开了,只留下了两岁的落天。
而项老爹和项老妈的儿子项柱成了落天的玩伴。
项柱,这个名字在村里可谓家喻户晓。他是那对老夫妻的独子,更是这闭塞山村几十年来唯一一个“走出去”,并有幸踏入修炼宗门的人。尽管村民们所知不详,只模糊听说他是在一个名为“青岚宗”的大宗门里做些杂役活计,但这已足够。
在凡人眼中,任何与“修炼”、“宗门”沾边的地方,都如同云端之上的仙境,是高不可攀、神秘而强大的存在。能进入其中,哪怕只是扫地挑水,也意味着脱离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接触到了那玄而又玄的“仙缘”。
因此,项柱每次回村,都如同衣锦还乡,备受瞩目。
项柱年方十六,还是个半大孩子,性子活泼。他很喜欢落天,这次回村,项柱更是每天把小落天抱在怀中,百般喜爱。
这天,项柱背着小落天在后山玩了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了才回家。
而看着两岁的小落天,项老爹、项老妈却心事重重,项老妈忧虑的说:“洛山夫妻说是离开几天,这都半年了,怎么音信全无啊,不会出事了吧。”
项老爹回答道:“你不用担心,他俩是好人,好人有好报,不会出事的,可能是有事情耽误了。”项老爹嘴上虽然如此说,心里也不免担心。
突然,死寂的夜被骤然撕裂!
先是村口的几只土狗发出惊恐万分的狂吠,随即全村的狗都像是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此起彼伏地疯狂叫嚷起来,声音凄厉而急促。
还没等村民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道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蹿入村庄!他们皆身着夜行衣,面蒙黑巾,手持明晃晃的钢刀利刃,身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煞气。这些人行动迅捷如风,手段狠辣无情,闯入村民家中,见人便砍,毫不留情!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哭喊声、以及强盗们粗暴的打砸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将小山村变成了人间炼狱!他们在杀人之后,便开始疯狂地翻箱倒柜,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强盗!是强盗来了!”老夫妻被外面的动静惊醒,项老爹透过窗缝看到那血腥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大喊,“柱子!快!带着天儿躲起来!快啊!”
项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煞白,但年轻气盛,加上自恃在青岚宗耳濡目染过几天,略通些粗浅拳脚,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一把抓起灶台上的砍柴刀,对老夫妻喊道:“爹、妈,你们躲好!我去拦住他们!”
“柱子!回来!别去!”老奶奶惊恐地呼喊,但项柱已经红着眼冲出了屋门。
恰好一名黑衣人正踹开隔壁的房门,举刀欲砍向里面瑟瑟发抖的妇人孩童。项柱大吼一声:“恶贼!住手!”挥着柴刀便扑了过去。
那黑衣人闻声回头,露出的双眼冰冷而无情,甚至带着一丝轻蔑。他甚至没有动用真正的修为,只是随意地侧身一记鞭腿抽出!
“嘭!”的一声闷响!
项柱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手中的柴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就在他倒飞出去的瞬间,手臂无意间猛地一挥,竟“刺啦”一声,将那黑衣人腰间悬挂的一枚看似令牌的黑色物件给扯了下来,紧紧抓在了手中。
“唔!”黑衣人闷哼一声,显然没料到这蝼蚁般的少年临死一击还能扯下自己的东西,眼中顿时杀机大盛,一步踏前便要结果了项柱。
“柱子!”老夫妻见状,目眦欲裂。项老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从门后冲出,一把死死抱住了那黑衣人的一条腿!项老妈也哭喊着扑上来,抱住了另一条腿!
“柱子!走啊!带着天儿快走!!”项老爹用尽平生力气嘶吼着,“活下去!给村里人报仇!!”
那黑衣人被两个老人拼死抱住,一时竟挣脱不得,恼怒之下,反手一刀便劈向了项老爹的后背!
“爹!”项柱摔在地上,看到这惨烈一幕,心胆俱裂,痛吼出声。
“走!!”项老爹挨了一刀,鲜血喷涌,却依旧死死抱着不放手,发出最后一声咆哮。
项柱泪流满面,他知道爹妈是在用命为他和小落天争取一线生机!仇恨与绝望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心,他看了一眼怀中不知何时被项老妈塞过来的、还在懵懂啜泣的小落天,一咬牙,抓起那枚意外扯下的黑色令牌,抱起孩子,连滚爬爬地向着村后的深山密林亡命奔去!
“追!别让那小子跑了!他怀里抱着个孩子!东西可能在那孩子身上!”那黑衣人终于挣脱了奄奄一息的老夫妻,厉声喝道,同时狠狠补了两刀。
立刻有三名黑衣人脱离杀戮队伍,如同猎豹般向着项柱逃跑的方向疾追而去。其余人则继续着血腥的屠杀与搜寻。
项柱抱着落天,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山林间拼命穿梭。但他本就受了伤,又抱着孩子,速度哪里比得上那些修为在身的黑衣人?身后的破空声与脚步声越来越近,冰冷的杀意如芒在背。
慌不择路之下,他竟然跑到了后山那处熟悉的断魂崖边!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下方是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深渊!
“小子!看你往哪逃!”三名黑衣人呈品字形围拢过来,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
项柱回头望了一眼村庄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哭喊声已渐渐微弱下去……爹妈……乡亲们……他的眼泪早已流干,眼中只剩下血红的仇恨与绝望。
他紧紧抱住怀里吓得不敢哭出声的小落天,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悬崖,把心一横!
“天儿,别怕!哥哥陪你!”他嘶哑地低吼一声,在所有黑衣人惊愕的目光中,纵身跃下了万丈悬崖!
三名黑衣人冲到崖边,只看到下方翻滚的云雾,早已不见了项柱和孩子的身影。这么高的悬崖,跳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三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目标跳崖了。”
“回去如实禀报,我等办事不力,必受重罚!”
“不如……就说已经将那孩童斩杀,身上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尸体坠入深渊无法寻回?反正死无对证!”
“好!就这么说!统一口径!”
就在三人商议如何推卸责任之际,突然!
“咻咻咻!”数十道凌厉的破空之声从侧面密林中暴射而出!竟是另一批打扮迥异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地掩杀过来,出手狠辣无比!
“有埋伏!”先前那三名黑衣人大惊失色,慌忙迎战,并向村里的同伙发出求救信号。
两伙黑衣人显然目标一致,却不知为何彼此并不知情,在这悬崖边遭遇,立刻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不一会儿,村里的黑衣人也加入了战斗,刀光剑影,劲气四溢,双方修为似乎相差无几,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互有伤亡。
激战片刻,谁也无法奈何对方,又都担心动静太大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最终,两批黑衣人的头领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发出撤退信号,带着伤员,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入山林,消失不见,只留下崖边几具冰冷的尸体和弥漫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