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
莲躺在床上，黑色卷发散在白色枕头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景光离开之后他好不容易重新入睡，眼皮沉得睁不开。
【剧情偏差！】
002的声音又在脑海中炸开，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的尖锐电流音。
莲在睡梦中皱起眉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监察者！降谷零正在靠近您的房间。他的脑电波频率与诸伏景光高度一致，情绪波动指数也很相似。请立刻醒来！】
莲深吸一口气，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他睁开眼，那双黑曜石眼眸里带着明显的困意和怨念。
【002，这些人能不能让我睡个好觉。一个一个来，他们约好的吗？】
【监察者，请先纠正剧情偏差。】002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平静的绝望。
莲还没来得及回答，门被轻轻推开了。
降谷零站在门口。他还穿着昨天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金发比平时更加凌乱，一看就是整夜没有合眼。他靠在门框上，紫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沉，眼底翻涌着某种极力克制的焦躁与不安。
他看到莲睁着眼睛看他，愣了一下，声音有些慌乱。
“……我吵醒你了？”
莲没有回答。他看着降谷零的金发比平时更凌乱，眼底有血丝。他刚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才终于推开了这扇门。
他从被子里伸出双手，做了一个要抱的姿势。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懒洋洋的：“零酱，抱。”
降谷零愣了一瞬，然后上前弯下腰，紧紧抱住了莲。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把莲整个人箍进怀里，脸埋在莲的肩窝里。莲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重，心跳很快，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他开口，声音低哑。
莲眨了眨眼睛。
这几个小时前已经听过一遍的台词，景光说的也是同样的开场白。他靠在降谷零的肩头，轻轻拍了拍降谷零的后背。
“我会等零酱的。”
降谷低下头，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莲。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多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和景光都收到了潜入危险组织的卧底任务，这一去不知道是多久。不能联系，不能见面，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身份。他要去一个见不得光的地方，变成另一个人。
而莲的人生只有他们，他们怎么能抛弃莲？
“你不知道我要走多久。”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极力克制的颤抖，“可能好几年，可能更久。不能联系，不能见面。你一个人在家——你怎么吃饭？你怎么照顾自己？你——”
他没能说完。因为莲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让他微微低下头，让自己能看清那双紫色的眼睛。
“零酱是警察。我从小就看着零酱为了当警察努力。我不会阻止零酱去做该做的事，也不会因为零酱离开就生气。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我会等零酱回来，不管多久。”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那双黑曜石眼眸亮晶晶的。
降谷看着莲，喉结轻轻滚动。莲在哄他。这个人平时被他们惯得无法无天，但在这种时候，却总是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把那些沉甸甸的不安和愧疚轻描淡写地拂开。
“我害怕一件事。”降谷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怕任务失败，不怕死。我怕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莲，你的人生……如果有一天你的人生不再需要我们——”
“没有那一天。”莲弯起眼睛笑了，熟练的哄人语气。
降谷零知道莲在哄他，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那份不安像一团火，在胸腔里越烧越旺。任何话语都无法抚平此刻的焦躁。
他要去的地方太远太黑暗，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
但至少现在，这个人还在他怀里。
他低下头，在莲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和景光的温柔生涩不同，降谷零的吻是压抑滚烫的，带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燃尽的占有欲。手臂收紧将莲箍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
莲轻轻攥紧降谷零后背的衬衫，微微仰头承受着这个吻。他被压进柔软的床垫里，降谷零的手垫在他脑后，怕他撞到床板。
然后降谷零松开手，僵在原地。他看到了莲被自己吻得微肿水光的嘴唇，看到那双漂亮眼眸里倒映着的自己——表情里还残留着没有散尽的侵略性。
他在做什么？他在即将把莲独自留下的前夜吻了他。如果自己回不来，如果自己要离开很多年，那他刚才做的又算什么？他怎么能一边告诉莲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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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面对漫长的等待，一边在他唇上烙下自己的感情？
多么自私。
明明要抛下他，明明要把他独自留在这里很久很久，明明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把自己的感情强加在莲身上。
他害怕看到莲嫌恶的目光，害怕从莲的脸上读到恶心或疏远，害怕自己亲手毁掉了这段最珍视的关系。
他几乎要开口道歉，说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说他——
但莲完全没有在意。莲只是微微喘息着，然后抬起手臂主动搂住降谷零的脖颈，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
“零酱。”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好像这个吻只是某种理所当然的亲密。“我会等零酱的。”
降谷零的心脏猛地抽紧。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涌上来，几乎将他撕裂。
庆幸——莲没有推开他，没有用嫌恶的眼神看他。这个被他放在心尖上十几年的人，依旧毫无防备地搂着他的脖颈，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
然后是失望。莲回应他的方式太自然了，没有脸红没有闪躲，甚至没有一丝生涩的犹豫，就好像被他亲吻和被他拥抱一样都是理所当然的亲密。
莲没有旖旎的心，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在越界。
降谷零低下头，把脸埋进莲的肩窝里，手臂慢慢收紧。“莲。”
“嗯？”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
降谷零握住莲的手腕，拇指轻轻按在那突出的腕骨上，声音低而郑重。“如果有人欺负你，就告诉萩原和松田。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两个家伙靠得住。伊达也是。还有——”
他停了一下，“等我。”
“好哦。”莲弯起眼睛，“零酱好啰嗦。”
黎明终于降临。
莲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往降谷零的肩窝里又埋了埋，黑色卷发蹭着降谷零的下巴，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监察者，剧情偏差已部分修正，仍需持续监控。】00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这次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释然。
【监察者，辛苦了。】
【下次能不能让他们两个一起进来，省得我哄两次。】
【……最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