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的礼堂里座无虚席,第57期毕业典礼的红色横幅高悬在台上,气氛庄重而热烈。
鬼冢班的方阵坐在礼堂左侧。
降谷零作为毕业生代表,坐在前排靠走道的位置,制服笔挺,金发在灯光下格外耀眼。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一排排学员,在浅野班的方阵里搜寻那个熟悉的黑色卷发脑袋。
没找到。
“看到莲了吗?”萩原压低声音。
“没有。”景光微微摇头,蓝色的猫眼在人群中搜寻着。
“没看到,那人是不是又——”松田皱起眉头,“等等,他在那儿。”
浅野班方阵的正中央,莲正被一群人层层叠叠地簇拥着。
今天的他穿着正式的深蓝色警校礼服,肩线利落,收腰处精准贴合,衬得那截腰身格外漂亮。
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没有惯常的骄纵与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疏离而矜贵的漂亮。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当他不再撒娇不再使唤人的时候,那份美丽忽然有了一种压迫感,安静而凛冽,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今天怎么看起来不太一样。”松田阵平压低了声音。
萩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降谷零坐在前排,金发在帽檐下格外显眼,他没有回头,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隔着几百人的方阵,他精准地找到了鬼冢班所在的位置,然后弯起眼睛,朝他们勾起一个漂亮的笑。
那点冷而远的距离感瞬间碎成千万片金箔,纷纷扬扬地落在所有人心里。
他还是那个嚣张又得意的莲。
松田阵平在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来。萩原研二笑眯眯地朝莲的方向挥了挥手,伊达航直接洪亮地喊了一声“莲”,引来众人注视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降谷零看着莲那个笑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紧,然后又松开。景光轻轻舒了口气,唇边浮起一个温柔的笑。
浅野班的学员们围在莲周围,一个个红了眼眶,七嘴八舌地叮嘱。
横边大辅眼眶红红的,恶狠狠地揉了一下眼睛:“毕业之后也要常联系!我们每个月都要聚会一次,你要来!”
“对!”高桥场用力点头,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上次说喜欢的那家甜品店,我们还没一起去呢!”
“莲你要记得我们啊——”
“我们会想你的——”
莲被众人簇拥在中央,微微侧着头,听着每一个人的话。他弯起眼睛,那张昳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横边的肩膀,又转头看向高桥场。
“我会想你们的。你们也要想我呀。下次聚会,我一定会来的。”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撒娇几分认真。被他那双黑曜石眼眸注视着的浅野班学员们,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横边大辅这个猛男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眼泪顺着那张硬朗的脸往下淌,也不擦,就站在原地看着莲。
莲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别哭呀。我已经在想你们了。”
横边整个人僵住了。他愣愣地看着莲,莲弯起眼睛对他笑了。
横边的耳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旁边几个同样在哭的男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喊着“我也要我也要”“我也需要安慰”“莲你不能偏心”。
莲叹了口气,伸出双臂把面前几个哭得最厉害的一起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们的后背,像在哄一群委屈的大型犬。
松田阵平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那家伙是在当毕业典礼还是在当明星见面会?怎么还有人排队求安慰的?”
萩原研二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一声。“他真的很受欢迎啊。整个浅野班都被他迷倒了。”
景光轻声说:“他从小就这样。”
*
毕业典礼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校长致辞结束,学员代表发言,颁发毕业证书。
降谷零作为毕业生代表上台领奖的时候,礼堂里的掌声格外热烈。
他站在台上,金发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越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越过浅野班的方阵,落在最后一排靠走道的位置。
他看到那个人正托着腮,微微歪着头看他。见他看过来,莲弯起眼睛对他勾唇一笑。
那个笑容隔着整个礼堂,穿过无数个晃动的人头,准确无误地落在他心上。
降谷零看着那个笑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握紧证书,嘴角极轻地翘了起来。
典礼在掌声中结束。
莲正要随着人流往礼堂外走,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
浅野正行站在他身后。他的教官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肩膀很宽,腰板挺直,步伐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他走到莲面前停住脚步,低头看着这个自己教了半年的学员。
“教官。”莲规规矩矩地站直,微微鞠了一躬。
浅野正行看着面前这个人。他记得莲第一天来浅野班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而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队列最边上,看起来纤细又安静。
后来的每一次格斗课,这个看起来最不可能当警察的人,把他带出来的所有尖子生都打趴下了。
最后的最后,连他自己也被压在了垫子上。
他知道莲不会当警察。
从第一天就知道。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正义的渴望,没有对晋升的野心,没有那些支撑一个人穿上这身制服的信念。这个人是为别的事情来到警校的,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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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他依然是最优秀的学员之一。
“雪下莲。”浅野正行开口,声音低沉而稳重。
“在。”
“不管你以后去哪里,做什么,都要记住。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员。”
莲愣了一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微微睁大。然后他弯起眼睛,对着浅野正行露出了一个安静的笑容。
“教官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教官。”
浅野正行的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弧度。然后他伸出手,把莲轻轻拉进怀里。他的手臂很宽,怀抱很稳。
莲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垂下眼眸。
“路上小心。”浅野正行松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在他身后不远处,鬼冢班的五人正往这边走来。
降谷零走在最前面,他看到了那个拥抱,也看到了浅野教官离开的背影。他认识那种眼神,那不只是一个教官在看自己最好的学员,那双眼睛里还有别的什么。
松田也看到了,难得没有出声催促。伊达航抱着手臂,萩原研二轻轻吹了声口哨。
“走吧,去校门口拍照。”伊达航打破沉默,声音洪亮而爽朗。
莲看到五个人站在校门口石碑前,歪了歪头。
“相机给我,我帮你们拍。”
降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莲已经伸手接过相机,往后退了几步,单膝蹲下,端起相机对准他们。
五个人挤在镜头前——降谷零站在中间,景光站在降谷零旁边,伊达站得笔直,萩原和松田半蹲着,十月的阳光穿过银杏树叶洒下来,把他们的轮廓都染成了淡金色。
"一、二、三——"
咔嚓。
“接下来该莲了。”萩原说。
“我们也要和莲拍。”伊达航说。
莲歪了歪头。“我不想拍照。”
“想都别想。”松田上前一把抓住莲的手腕,把他从相机后面拉出来,动作粗鲁但力道意外地轻。
萩原拦住一个路过的学员,把相机递过去,然后拉着松田站到莲旁边。
莲被五个人夹在中间,左边是降谷零,右边是景光。降谷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景光的手扶着他的腰侧。伊达航站在后面像一座可靠的山,萩原轻轻搭着莲的肩,就连松田也被推到他身边,两人肩膀碰着肩膀。
“一、二、三——”
就在快门即将响起的瞬间,松田阵平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故意不让莲听清楚,又像是故意要让莲听到。
“……混蛋。毕业快乐。”
莲站在他们中间,黑色卷发在风里轻轻飘动。那张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面孔被阳光映得近乎虚幻,眉眼秾艳昳丽,胜过春天所有盛开的樱花。
他弯起眼睛笑了。
“毕业快乐,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