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冢班的训练馆里，降谷零正站在队列最前方。
教官刚宣布完今天的格斗对抗成绩——降谷零再次拿了第一。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周在综合格斗评分上领先全班。
松田阵平站在他旁边，嘴角还有点不服气的弧度，但没有说什么。伊达航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萩原研二靠着墙喝了一口水。
就在这时候，他们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浪。
所有人都在喊同一个名字。那个声音穿过训练馆的墙壁，穿过走廊，穿过紧闭的门窗，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
“莲！莲！莲！”
“莲——！莲——！莲——！”
“莲——！”
降谷零的动作顿了一下。
景光抬起头，蓝色的猫眼微微睁大。
“什么声音？”松田阵平转过头看向隔壁场馆的方向，眉头皱起来。
“好像在喊…莲？”萩原研二歪着头听了听，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景光侧耳听着那些震天动地的呼喊，心里有一种微妙的不安。那些人喊的是莲的名字。莲在浅野班干了什么？为什么整班人都在喊他的名字？
鬼冢班的学员们面面相觑。
鬼冢八藏教官把点名册合上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原地休息五分钟。”他走出训练场的时候脚步不紧不慢，但脚步直奔浅野班的格斗训练场。
鬼冢推开浅野班训练场的侧门，靠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
看到里面的场景他挑了一下眉毛。
训练场中央的垫子上，浅野班的现任总教官浅野正行仰面朝天躺在垫子上。
他的训练服背后沾了一大片灰，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表情带着一种复杂而微妙的神情。他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跨坐在他身上的，是一个黑色卷发的年轻人。
莲的双手按住浅野正行的肩膀，膝盖抵在垫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训练服领口被扯歪了一点，露出一小截骨感漂亮的锁骨。
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病态的薄红，鼻尖和额角挂着细密的薄汗，黑色卷发有几缕湿了贴在脸侧。
看起来有些性感和狼狈，但他在笑。那张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面孔上眉眼昳丽似花，嘴角翘起来时带着一种莫须有的得意和理所当然的倨傲，黑曜石般的眼眸亮得惊人。
“教官输了哦。”他轻飘飘地宣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小孩子气般的得意。
周围的浅野班学员像一群兴奋的猴子一样围在垫子四周，跺着脚跳起来，扯着嗓子喊莲的名字。
浅野正行躺在软垫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抬头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学员，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那张秾丽的脸逆着光俯在上方。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有点干。
“……起来。”
莲从浅野教官身上下来，站在垫子旁边。锁骨还在微微起伏，黑色卷发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苍白的额角上，那张漂亮的面孔因为运动而泛起薄红，显得格外生动。
然后他弯起眼睛对周围的学员们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变回那幅乖巧的样子，声音软绵绵的，手指理了理被汗打湿的发丝，动作漫不经心。
“教官让我了。教官认真的话，我肯定赢不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教官让的？！那教官岂不是比莲还厉害！”
“莲太谦虚了！莲明明把教官都压在地上了！”
“莲就是不想让我们觉得教官丢脸！莲真是太善良了！”
浅野站在旁边听着自己班的学员当着他的面说他丢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不是让的，从头到尾都没有让。他只是在对抗训练的某个瞬间被莲那双眼睛晃了一下神，然后就失去了先机。
浅野又看了眼那人脸上漂亮又刺人的笑容，别开脸。
“解散。”
【看来这个魔鬼已经心甘情愿地成为我的子民了。】莲在心里得意地说。
【……应该不是这样的，监察者。】002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莲没有理它。
*
鬼冢靠在门框上看了全过程。他没有出声，只是在浅野正行走过来的时候递了根烟。
浅野正行接过烟，夹在耳边。他的训练服背后还沾着垫子上的灰，头发也有点乱，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严肃。
“那个家伙，”鬼冢八藏开口，语气随意，“什么来头？”
浅野正行沉默了片刻。“…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他不是普通新生。”浅野正行把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技术无可挑剔，意识一流，反应速度快得不正常，但体能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跟上。”
鬼冢八藏挑了一下眉毛。“能让你说出‘无可挑剔’的人可不多。”
“他来这里之前，可能经历过一些不太寻常的事。档案上写的是在孤儿院长大，但我不太信。”浅野正行把没有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训练场的方向。
莲已经被一群学员簇拥着往外走，背影被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几缕翘起来的卷发在人群缝隙里一晃一晃的。
“再看看吧。”鬼冢八藏说。
*
莲站在训练场中央，训练服被汗浸透了大半，领口微微敞开。他一点血色也无的皮肤泛着病态的薄红，几缕卷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
他的周围瞬间围满了人。
“莲！你太厉害了！”
“你居然赢了教官！天哪！”
“莲你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莲你刚才那最后一招是什么？能不能教我？”
莲站在人群中央，那张面孔带着薄汗，秾艳昳丽得近乎不真实。他面对人群的包围，轻轻眨了眨眼睛，然后理所当然地转过身，趴到了横边大辅的背上。
黑色卷发蹭过横边的脖颈，莲的手臂懒洋洋地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趴在暖炉上的猫一样挂在他背上。
“好累，没力气站了。”
横边大辅整个人僵住了。
莲的身体贴在他后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训练服传来微凉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花香。
横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深色变成了通红，但他强撑着没有动，只是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谁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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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么拼命。连教官都打，你是不是傻。”
“可是教官让我了，我也好累的。”莲的下巴搁在横边的肩膀上，歪着头说。
“……那你还打。”
“因为有意思呀。”莲弯起眼睛笑了。
周围几个学员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能不能和莲一起练习格斗。
莲趴在横边背上，歪着头听完，然后弯起眼睛对他们笑了笑。
“今天真的不行，好累。下次好不好？下次一定跟你一起练习。”
那个笑容太过漂亮，语气太过亲昵，被拒绝的人不但没有失落，反而因为“下次”的承诺而满怀期待地走了。
横边默默感受着背后那具身体的重量，后颈能清楚地感觉到莲呼出的气扫过皮肤。
“水。”莲说。
高桥场立刻从人群里跑出来，手里端着水杯递到莲面前。莲就着他的手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
“谢谢场，你真好。”
高桥的脸红得比横边还厉害，端着水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鬼冢班的五个人走进隔壁训练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莲趴在横边大辅背上，周围至少围了十几个人，有人端着水杯，有人拿着毛巾，有人举着训练记录本，有人站在旁边随时等着递东西。
而莲本人懒洋洋地挂在别人背上，脸上带着薄汗，发梢微湿，那张苍白的脸在日光下泛着病态的薄红。
苍白与绯红交织在一起，美得近乎不真实。
五个人站在门口，同时沉默了片刻。
“这也太夸张了。”萩原研二轻轻吹了声口哨。
“不是，他上次被你轻轻一碰，喊疼喊半天，怎么可能把浅野教官放倒？是不是让他的？”松田阵平转头瞪着降谷零。
降谷零没有回答。他看着训练场的方向，无意识地掐着指尖。景光站在他旁边，同样看着那里，蓝色的猫眼里映着操场上那团黑压压的人群。
莲就在那里，被众人簇拥着，被声浪包围着，像一颗被托起的星星。
但他们不在他身边。他们甚至不知道莲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那个从小学开始就让他们背着上下学的人，那个连鞋带都要人帮忙系的人，那个走几步路就喊腿疼的人。莲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已经成了能把教官放倒的人。
两人同时沉默着，心里翻涌着同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把手指关节按得咔咔响。“那个外星人——我迟早要跟他打一场。”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萩原说。
“这次是认真的。我一定要亲眼看看他到底有几斤几两。”松田往前迈了一步，正要朝莲的方向走过去，却被伊达航按住了肩膀。
“等等。”伊达航朝训练场另一边努了努下巴。
莲非常闹腾地拍拍身下人的肩膀，黑色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歪着头对周围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人们迈开步子往更衣室方向走去。
从头到尾，都没看过来一眼。
降谷零站在原地，看着更衣室紧闭的门，垂下了眼睛。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