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校开学已经一周多,鬼冢班的五人组始终没能见到莲。

    降谷零和景光几乎每天下课都往浅野班的训练区域跑,但每次赶到的时候莲刚走,要么被教官留下来单独指导,要么被一群同学簇拥着去了下一个训练场地。

    有一次降谷零明明看到走廊尽头那个黑色卷发的背影,追过去的时候却被几个抱着训练器材的浅野班男生挡住了去路,等他绕过那群人,走廊已经空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其他三个人起初并不在意。

    松田阵平觉得不就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混蛋吗,见不到就见不到。萩原研二觉得大概是缘分未到,伊达航觉得反正都在警校迟早会碰到的。

    但很快,他们发现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听到那个人的名字。

    食堂里。

    几个浅野班的男生端着餐盘从他们旁边经过,语气里带着炫耀:“今天莲夸我的踢腿进步了。他说我踢腿的姿势很帅。”

    旁边另一个男生立刻不服气地接话:“他上次也夸我了,说我的柔道进步很大。他还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对桌的一个女生脸上红扑扑的,兴奋地对身旁的友人说:“刚才在操场边上看到雪下君了,他好像刚跑完步,头发有点湿,对我笑了一下!天哪他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鬼冢班的五个人坐在邻桌,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萩原撑着下巴望着远处那些交谈的人,真神奇啊。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雀跃和激动,发自内心地去赞美去感谢去得意。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不由得感叹:“他很受欢迎啊。能被这么多人真心喜欢,可不是靠脸就能做到的。”

    “他到底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降谷零说。

    “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他会格斗。”景光把汤碗放下。

    “你们不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吗?连这都不知道?”松田挑眉。

    降谷和景光同时沉默了。

    莲在他们心里一直是懒洋洋又软绵绵的形象,走几步路就喊累,上体育课要人背,连鞋带都要别人帮他系。

    但仔细想想——莲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打过架,不等于莲不会打架。

    莲只是从来不需要在他们面前动手。小学时有人欺负降谷,莲用老鼠和蛇就把人吓得半死。国中时有人找麻烦,莲连面都没露就解决了。

    他们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莲不擅长正面冲突,但现在回头想想,也许莲只是觉得不需要。

    松田阵平盯着他们看了片刻,然后把手指关节按得咔咔响。“有意思。我一定要亲眼看看那个外星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伊达航放下筷子,声音洪亮而爽朗:“真奇怪,为什么我们一次都没碰到过他?”

    景光垂眸说:“我问过浅野班的人,他们说莲每天早出晚归,训练结束就不见人影。早上他们班加练晨跑,中午他们班延后半小时吃饭,晚上他们班还经常被教官留下来加练体能。”

    “…怎么这么巧。”松田阵平沉默了几秒后说。

    “那去宿舍蹲守他不就行了?”萩原说,“宵禁之后宿舍楼会锁门,但他不管多晚总要回房间吧?去他宿舍堵他。”

    景光抬起头。

    降谷零放下手中的筷子。

    伊达航沉思片刻,声音压低了半分:“宵禁之后乱跑,被抓到要写检讨。而且是五千字手写检讨。”

    松田耸肩:“那就写呗。反正我已经写了好几份了。”

    深夜十一点,宵禁之后。

    警校的走廊在熄灯后格外安静,五个人影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绕过值班室的灯光,爬上莲所在的那层楼。

    【监察者,五人组正在接近您的房间。预计三十秒后到达。】

    莲正躺在床上,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发梢。他歪了歪头,脸上闪过一丝不开心的神色。

    如果只有零酱景酱他肯定开心,可是愚人们也来了。

    然后他把被子拉到胸口,揉了揉眼睛让眼眶微微泛红,整个人瞬间切换成困倦的状态。

    敲门声响起,三声,很轻,是降谷零惯用的节奏。

    然后是一个压低的声音:“莲,是我。”

    莲没有起身开门,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懒洋洋地吐出一个词。

    “……密码。”

    门外,五个人同时愣住了。密码?什么密码?警校宿舍哪有密码锁?

    萩原低头看了看门锁,确实是普通的插销锁。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门无声地滑开了,根本就没锁。

    五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扇被一只手就推开的门,表情各异地沉默了。所以刚才那句“密码”到底是什么?

    松田阵平抱着手臂,嘴角抽了抽。“那个家伙又在耍我们。绝对。”

    莲的房间不大,标准的警校单间。

    白色墙壁,白色床单,书桌上放着几本动物医学的专业书和一盆绿植。

    莲躺在靠窗的单人床上,被子拉到胸口,黑色卷发散在白色枕头上。他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半闭的眼睛和几缕缠在耳后的碎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面孔上,把那张本就秾艳昳丽的脸照得近乎虚幻。

    “……零酱?景酱?”他轻声说,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降谷零本来准备了无数个问题。

    为什么不来找我们、为什么每天早出晚归、为什么那些传闻说你一个人能打五个。

    但当他看到莲头发乱翘,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所有问题都卡在了喉咙里。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莲额前翘起来的碎发抚平。

    “这几天很累吗?”

    “嗯。教官说我体能不好,让我多跑好几圈。”莲把脸往降谷零的掌心里又埋了埋,声音带着困意。

    他继续说:“每天早上都要跑,跑完了还要练格斗,练完了还要上理论课,晚上还得多跑十圈。好累。零酱景酱怎么都不来看我?”

    降谷零张了张嘴想说“我每天都在找你就是找不到”,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莲正用那双极致漂亮的黑曜石眼眸从下往上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困倦的泪花,看起来可怜又漂亮,让人想把整个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是我的错。明天开始每天都来找你。”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莲露在外面的肩膀。

    景光抬起手轻轻按住莲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那些柔软的卷发里。“瘦了。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食堂的饭没有景酱做的好吃。”

    “喂,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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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田阵平走上前两步,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卷毛在台灯光下翘得格外嚣张。

    “听说你在浅野班很能打?格斗课把所有男生都打趴下了?正好,跟我打一场。上次你在樱花树下耍我的账还没算。”

    莲从景光的肩膀上抬起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还覆着未散的困意,在月光下慢慢转向松田阵平。

    他歪着头看了松田片刻,然后慢慢弯起眼睛笑了。

    “你看起来太弱了,连零酱都打不过的人,有什么资格跟我打?”

    那个笑容带着毫不收敛的恶劣,傲慢又嚣张,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消遣。

    “你上次被零酱打到牙都掉了,现在说话还漏风吗?”

    松田阵平的表情从挑衅变成了暴怒,从暴怒变成了更暴怒。他往前迈了一步,被萩原从后面拦腰抱住。

    “你说什么!上次是平手!不对——你怎么知道?!你当时根本不在场!”

    “地球人的一切都在我的监控之下。”莲歪着头,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天真几分恶劣。

    “你这个混蛋——!我今天一定要揍你——!”

    萩原研二和伊达航同时扑上去,一人抱住松田的腰,一人按住他的肩膀。松田阵平挣扎着往莲的方向挥拳,被两个人死死拽住。

    见莲还想说什么,景光连忙伸出手,轻轻覆在莲的唇上。

    “好了,别闹了,隔壁宿舍会听到,到时候全部都要写检讨。”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个极轻的湿润触感,从他掌心一触即收。

    景光整个人僵住了。

    他收回手转过身,声音依然温和,但耳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松田,今晚先回去,明天再说。”

    松田深吸一口气,把手指关节按得咔咔响。“明天训练场见。别跑。”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房间。

    萩原朝莲的方向挥了挥手,伊达航跟在松田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团裹着被子的身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门轻轻合上。

    降谷零没有马上走,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把莲露在外面的脚踝塞回被子里。

    “明天早上我来找你。不要乱跑。”

    莲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握住降谷零的手指,轻轻说:“只要零酱和景酱来。”

    降谷零低头看着那只缠住自己手指的雪白手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好。”

    *

    走廊里,降谷零和景光并肩走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其实我还以为他在躲我们。”景光轻声说。

    “我也是。结果他只是太累了。”降谷零把手插进口袋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一个人在那个班级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晚上还要加练。我们却以为他在躲我们——”他没有说完,但景光知道他想说什么。

    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景光忽然停下脚步。

    “零。他为什么知道你和松田打架的事?”他蓝色的猫眼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困惑,“那天晚上他不在场。我们谁都没告诉过他。”

    降谷零的脚步也停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