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同学今天也来上学了呢，真乖。”
“是啊，看他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的样子，像个洋娃娃一样。”
“上次我路过教室，看到他在帮同学整理图书角的书，一本一本放得整整齐齐的。”
“对对对，我也见过！他还帮中村老师搬过作业本，搬完以后安安静静地鞠躬，说‘老师辛苦了’。”
“而且他身体还不太好，经常生病请假，能坚持来上学已经很努力了。”
田村老师端着茶杯，听着同事们的讨论，微笑着点了点头。她没有加入讨论，因为她是莲的班主任，她觉得自己应该保持客观中立。
但她在心里默默地给每一条夸奖都打了勾。
是的，莲就是个好孩子。虽然出勤率稍微低了那么一点点，但每次来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上课不吵不闹，虽然是因为大部分时间在睡觉。
但是写字好看，对老师有礼貌，跟同学相处融洽，长得又可爱，还会帮老师搬作业本、整理图书角。
这么好的孩子，出勤率低一点怎么了。身体不好又不是他的错。
此刻，这位安静乖巧的好孩子正站在操场边的樱花树下，双手抱胸，下巴微抬，黑色的卷发被风吹得轻轻飘起。
那张洋娃娃般漂亮的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黑曜石般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个即将指挥千军万马的小国王。
“零酱，景酱。”
“嗯。”降谷零站在他左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金发在阳光下有点刺眼。
“……。”景光站在他右边，手里抱着笔记本，蓝色的猫眼安静地看着莲。
“我要那个。”
莲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樱花树高处的一根枝杈。枝杈上卡着一只纸飞机，是刚才课间休息时不知道谁扔上去的。
纸飞机折得不怎么好，机翼歪歪扭扭的，被树枝卡住了尾巴，在风里一颤一颤的。
降谷零抬头看了看那根枝杈。大概一米多高，对小学生来说确实够不着。他刚想说“我去搬个椅子”，就看到莲转过头来，用那双湿漉漉的黑曜石眼眸看着他。
“零酱抱我上去。”
“……你自己够不到吗？”降谷零明知故问，做最后的挣扎。
“我要是够得到还要零酱干嘛。”莲理直气壮地说。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已经提前举了起来，等着被抱。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然后认命般地走过去，弯下腰，双手抱住莲的腰，把他往上举。
莲很轻。明明每天都吃那么多零食，体重却像是根本没增长过。
“再高一点——往左——不对，太左了，往右——停，就是这里。”
莲在降谷零的肩头指挥着，伸手够到那只纸飞机，把它从树枝间抽了出来。纸飞机被树枝刮破了一个小口子，但整体还算完整。
“拿到了。”
“那就下来。”
“亚达！零酱就这样把我背回教室。”
“……从这里到教室要走两层楼梯。”
“所以呢？”
降谷零又沉默了。他把莲从举着的姿势换成背着的姿势，动作熟练中带着心酸。
莲趴在他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纸飞机捏在手里晃来晃去。
景光跟在后面。他的肩膀上挂着两个书包，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莲的。
他手里还拎着莲的草莓水壶。深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蓝色的猫眼里带着一种认认真真的表情。
三个人穿过操场往回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莲好像国王，零是战马，我是后勤兵。”景光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快走两步举到莲面前。
莲低头看了看，然后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景酱说得真好。”
景光被夸了，抿着嘴笑了笑，把本子收起来，继续拎着水壶跟在后面。
降谷零背着莲走了一路，表情很复杂。
回到教室以后，莲坐在座位上，把那只纸飞机拆开，摊平成一张皱巴巴的纸。
然后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三个火柴人，一个金发，一个黑发，一个深色短发，手牵着手。
他把纸叠回去，重新折成纸飞机。然后站起来，对着窗外用力一扔。
纸飞机冲出窗户，在风里翻了个跟头，差点栽进花坛，又忽然被一阵上升气流托起来，摇摇晃晃地飞过了操场的围栏，飞过了校门口的樱花树，飞向了远处那片被阳光染成淡金色的天空。
“你在干嘛？”降谷零走过来。
“给母星发消息。”莲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重新在座位上坐下来，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星际任务。
“……。”降谷零懒得接话。
他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翻开到今天的作业页，然后转头看了看莲。
“你作业写了吗？”
莲眨了眨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什么作业？”
“数学作业。昨天布置的二十道计算题。”
“我昨天请假了呀。”
“你昨天下午请假之前，老师就已经布置了作业。”
莲歪了歪头，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浮现出一种纯粹的困惑。他看着降谷零，歪头的角度刚好能让阳光照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零酱。”声音软绵绵的。
“我昨天已经帮你写了国语作业。”
“那今天再帮我写数学作业，不是很合理吗？国语和数学是两门不同的课，每门课的作业都要单独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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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降谷零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转头看了看另一边的景光。
景光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桌面上摊着已经写完的数学作业本，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的。他接收到降谷零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降谷零转回头，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把手伸过去。
“拿来。”
莲露出胜利的笑容，把作业本塞进降谷零手里，动作快得像是怕他反悔。然后托着腮，心满意足地看着降谷零翻开作业本，拿起铅笔。
“零酱最好了，我最喜欢零酱了。”
“……闭嘴。”
放学后，佐佐木先生开着他那辆白色小轿车来接莲。
他像往常一样把车停在校门口，熄了火，靠在车门上等着。手里拿着那本巴掌大的记事本，正在核对今天的工作安排。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校门口走出来的三个小孩。
准确地说，是看到了一副让他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的景象。
一个金发黑皮肤的男孩背着莲走在前面。莲趴在他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黑色的卷发蹭着他的脖子。
旁边还跟着一个深色头发的男孩。他抱着莲的书包，手里还拎着莲的室内鞋。
佐佐木先生站在原地，看着这三个小孩慢慢走近。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莲酱。”
“佐佐木先生！”莲从降谷零背上抬起头，冲他挥了挥手，苍白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今天有两个朋友送我！”
佐佐木先生看了看背着莲的金发男孩。
降谷零的表情带着一种已经习惯了的认命，但扶着莲腿弯的手稳稳当当的，脚步也比平时放慢了很多。
佐佐木先生又看了看旁边抱着书包和室内鞋的男孩。
景光微微鞠了一躬，算是打招呼。
佐佐木先生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过去，从金发男孩背上把莲接过来，放在车后座上。
“谢谢你们送莲酱。”
“不用谢。”降谷零有些拘谨。
景光再次乖巧地鞠了一躬。
佐佐木先生看了看这两个男孩。“莲酱在学校……一直是这样吗？”
“是。”降谷零面无表情地回答。
景光也认真地点头。
佐佐木先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算了，他想，只要莲开心就好。
白色小轿车平稳地驶离校门口。后座上，莲趴在车窗上懒洋洋地冲两个朋友挥手：“零酱景酱明天见！”
降谷零抬起手，随意摇了摇。
景光也跟着挥了挥手，然后张开嘴，用不大但很清楚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