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盲流?
李行腹诽道。
在他的潜意识里,所谓的返城盲流,亡命徒,无一不是面容枯槁,衣衫褴褛之辈。
有的可能带着狠厉,有的则是透着穷酸。
但眼前这个被4个大汉压出来的年轻人,不仅身材高大健硕,甚至衣着也是十分得体。
最重要的是在面对这保卫科的羁押时,那年轻人眼里竟然没有半点慌乱,反而是无比平静。
这种气度,和陆建国口中那持刀要饭的泥腿子,根本没有任何关联!
“看什么看?快点走!”
孙科长见陆建军走得不紧不慢,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他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家伙,狠狠在陆建军后腰上戳了一下。
“孙大麻子!你特么把你的脏手给我放干净点!”
还没等保卫科的人把人押出院子,一声咆哮从屋内炸响。
紧接着红着双眼的王援朝直接大步冲了出来。
刚才保卫科忽然闯进去拿人,他本想当场动手,却被陆建军用眼神死死按住。
可眼睁睁看着这帮狗腿子竟然敢拔枪,还用枪口去戳人,王援朝这下终于是忍不住了。
孙科长被王援朝这忽然爆发的动静吓了一跳,面子顿时有些挂不住。
可好歹也是手底下有些权力的人,他立即就将枪口对准了王援朝,怒斥道:
“你怎么个意思?要影响我们办案吗?”
“你别拿这破玩意吓唬人,有本事你就开枪啊!”
王援朝丝毫不惧,迎着枪口就顶了上去。
一旁的董秀芝见状,直接喊道:
“孙科长,我怀疑他跟这个坏分子就是一伙的,干脆把他也一起抓走!”
陆建国帮腔道:
“王援朝这里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既然你非要和一个持刀勒索的逃犯搅和在一起,那就一块去保卫科交代清楚吧!”
孙科长闻言,脸色一狠,正准备安排两个干事,连王援朝一起拿下。
就在这时,神色平淡的陆建军终于开了口:
“援朝,别跟着掺和,你先回去。”
“我等会儿就出来了。”
要换做以前,王援朝高低得犟上一犟。
可这几天的经历,让他对于陆建军无比信服,甚至已经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
他心里清楚,建军哥竟然这么说,心里肯定是有了绝对的把握。
王援朝狠狠剜了孙科长一眼,终究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陆建国瞧见这一幕,却是忍不住嗤笑一声,心中腹诽,
‘出来那肯定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出来。’
‘不过不脱你层皮,我是不可能放你出来的!’
陆建国为什么选择去厂里叫保卫科,而不是报公安,为的就是能在里头好好惩治一番自己这个好弟弟。
“别磨蹭了,赶紧把人带走!”
董明远沉着脸发了话。
保卫科众人闻言赶紧开始推搡着陆建军朝外走去。
李行在一旁将这场闹剧尽收眼底。
虽然他觉得那个叫陆建军的年轻人气度未免太稳了些,但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深思,心里只在挂念,晚些时候回驻京办与刘向远碰头,心里期待着刘向远今天能有所收获。
“董厂长,既然事情处理完了,那我就先走一步,回去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的。”
李行淡淡地跟董明远应付了一句,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
哈尔滨第一机械厂驻京办。
半个多小时后,李行回到了办公室内。
这一路上,他内心一直在期待刘向远能有所收获。
刚一开门,便发现刘向远此刻正瘫坐在沙发上,满脸写尽了疲惫。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刘向远整个人已然没有了精气神。
刘向远在听到开门声时,猛地抬起头,激动地问道:
“李总工,您那边有线索吗?”
李行叹了口气,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别提了,跟董明远去了一趟他们厂的家属院。”
“确实也有个叫陆建军的知青,刚从北大荒回城,结果是个拿刀敲诈自己亲哥的盲流。”
“这会儿已经被他们厂的保卫科锁走了。”
听到这个答案,刘向远痛苦地抓了抓头发:
“我今天找完那几个‘陆建军’后又去了趟知青办和户籍科,但人家也没有办法。”
“薛厂长在电话里头都快把我给吞了,要是还找不到陆建军同志……唉……”
刘向远此刻心里是一万个后悔,自己怎么就染上了狗眼看人低那一套呢。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沉重下来。
刘向远点了一根又一根烟,沉默了许久,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用牛皮纸裹着的折叠纸张。
“李总工,实在不行……咱们用这个吧。”
刘向远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牛皮纸展开,一边叹息道:
“这是我托局里一个老同学找刑侦专家画的画像。”
“实在不行……咱们就把陆建军同志的画像给填满整个京城。”
李行闻言,默默叹了口气:
“先别急,明天还是先再找一天吧。”
“这东西贴出去,影响实在是太不好了。”
“你要是不在告示里说明情况,老百姓看了还以为是通缉犯,平白无故败坏了陆建军同志的名声。”
说到这里,李行稍稍压低了些声音:
“可如果咱们在告示里明说是在寻找顶级机械专家,万一被某些特务或者坏分子盯上,那陆建军同志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啊!”
“他手里的技术对咱们哈一机,甚至是对整个国家都影响深远。”
刘向远听完神色一凛,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李总工,还是你考虑的周到,差点我就坏了大事。”
李行点了点头,心中满是疲惫。
他伸手拿过那张画像,准备打开看一看这位绝世天才到底是什么样子。
纸张平铺开来。
“当啷!”
茶杯落地的脆响,骤然炸开,茶水洒了一地!
李行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李总工,李总工,你怎么了?”
刘向远被李行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扶他。
可李行却像是疯了一样,手指颤抖着指着那张画像:
“他……他……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陆建军?”
画像上刑侦专家用碳笔清晰地勾勒出了一个年轻男人的面容。
剑眉星目,轮廓刚毅。
这张脸哪怕是化成灰,李行也绝对认得出来!
这他妈不就是半个小时前,被陆建国泼了一身脏水,污蔑成持刀盲流的年轻人吗?
“对啊,这个就是陆建军?李总工,你今天见到他了?”
刘向远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说道。
李行不断喘息,用手死死按着胸口:
“你为啥不早点把这画像拿给我啊!”
“人家刚画好啊……”
李行无奈地叹了口气。
此刻,他才意识到,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同名同姓亡命徒!
更没有什么持刀抢劫的无赖流氓!
是陆建国在撒谎!是京一机那帮蠢货在栽赃陷害!
不对!
猛然间,李行瞪大了眼睛,呼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大叫一声:
“特务,有特务!”
他内心已然意识到,
陆建军同志的哥哥是敌特,连带董明远也是敌特!
刚刚的一幕分明是敌特分子针对我国高精尖技术人才的精准清除计划!
李行整个人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李总工?您到底怎么了?什么特务啊?您别吓我!”
一旁的刘向远被李行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得脸色煞白。
“向远……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李行猛地转过头,狂吼道:
“陆建军同志回来了!就在京一厂的保卫科!”
“快,快去叫人!董明远和陆建国要杀人灭口!”
“快去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