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此时,永丰林场北侧。
那1万亩连成片的熟地中央,坐落着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大瓦房。
这里是前几年知青连队的驻地,如今大集体虽然散了,但是之前建成的农机大棚,成排的宿舍,大食堂,以及办公室的红砖大院却都留了下来。
此时农场大院中央的空地上已经围了足足几十号从各地狂奔而来的年轻后生。
大院里人声鼎沸,原本已经空荡落灰的红砖房,重新有了活气。
陆建军踩着一个倒扣的木头油桶,朝着这群面黄肌瘦,却眼神狂热的留守知青们大声说道:
“只要你们肯出力,在我陆建军的农场,就绝对少不了你们一口肉吃!”
“我在这里承诺,不仅一个月固定发40块,年底等丰收了,我还要给大家分细粮,分豆油……”
毕竟是两世为人,画饼这一方面,陆建军还是十分熟悉的。
下面的知青,也被陆建军这一条条展望,弄得是欢呼鼓掌。
就在陆建军准备继续时,马德胜却是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站在人群外,拼命朝陆将军使着眼色。
陆建军见状将现场工作交给了王虎之后,跟着马德胜一路疾步,走到了大院正中央那间农场的办公室。
一进屋,马德胜就赶紧将木门反锁上。
他脸色有些发白,脑门上全是挤出来的冷汗。
“建军,你糊涂啊!”
马德胜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虑,
“你刚才在外面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到有心人耳朵里,那是要出大乱子的!”
陆建军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递了一根烟:
“马厂长,咱们这都搬到万亩良田的阵地来了,人刚聚来,不给他们画个大饼,怎么让他们安心在这扎根?”
“这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
马德胜没烟都顾不上点,着急说道:
“你招人没问题,可是你看没看到,连国营三分厂的工人都被你勾到大院里来了!”
“你一口一个‘我陆建军的农场’,开口就是固定月薪,建军,你这是给自己挖坑,给王局找麻烦啊!”
陆建军的眉头微微一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马德胜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始分析。
他担心陆建军被扣上资本主义的帽子,就拿三分场来说,常万山手底下的员工被陆建军挖走了,可以说整个三分厂已经站在了陆建军的对立面。
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情往上捅,告陆建军侵吞‘大集体劳动力’,如果上面真的来查,不止陆建军要倒大霉,就连王振国恐怕都得跟着摘乌纱帽!
看着马德胜那写满担忧的脸,陆建军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侧过身子,帮马德胜把烟点上后说道:
“你这个老队长还真没白当,想的倒是挺远。”
“不过你觉得我是那种挣了几个钱就摸不准自己几斤几两的暴发户吗?”
马德胜一愣:
“怎么?你小子早有准备?”
“当然。”
“我吃谁的肉,也不可能砸了王局的锅,建军农场只是口头称呼,咱们对外挂的牌子,全称应该叫……‘迎春公社靠山屯待业知青综合垦殖开拓队!’”
马德胜眨了眨眼睛,还是有些懵:
“知青开拓队?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
“名义变了,性质可就彻底变了!”
陆建军站起身,来到了窗前,看向外面那群,正在王虎指挥下排队领取安家费的知青:
“他们这群人城里不接受,地方不分粮田,那可都是正值壮年,浑身是力的年轻人,如果任由他们这么闲在社会上,迟早是要出大乱子的。”
“上头为了这帮待业知青的安稳,头发都愁白了,对不对?”
马德胜下意识地点头:
“确实是,之前工社开会还说过,怕他们聚众闹事呢。”
“这就对了!”
陆建军转过头来,掷地有声,
“所以啊,我干的事儿可不是自己发财,而是替公社,替县里分忧。”
“咱们对外贴的那些工钱,账目上也不叫固定工资,那叫知青待业生活安置津贴!”
“年底分红也不叫个人分红,那叫集体经济按劳分配。”
“我陆建军只是大队临时返聘的开拓队队长,自负盈亏,那是生产责任制!”
马德胜在听完陆建军的安排后,是彻底服了气。
他知道陆建军有本事有能力,却没想到连政策这一方面都被他研究得清清楚楚。
不过想来也是,如果没有这个底气,又怎么敢一次性承包这1万亩地,整整18年。
“好小子,是我想多了!”
马德胜那张紧绷的老脸终于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木门被急匆匆从外推开。
脸上全是黑机油污渍的刘二柱冲了进来。
“建军!你快跟我去后面机务大棚看看,那拖拉机我检查了半天,就是找不到问题。”
“没事,带我过去看看。”
陆建军倒是淡定,刘二柱对于机械的维修十分有天赋,修不好的情况基本不会存在。
他知道,多半是因为设备老化太过严重而引起的问题,不过这些问题对他而言都算不上问题。
毕竟有着【机械设备优化技能】傍身。
穿过大院里,那些还在围着王虎领安家费的年轻后生,陆建军和刘二柱径直走到了大院的西侧。
这里是原本就建好的农机大棚。
陆建军大步走到了其中一台出了故障的东方红拖拉机前头,伸出手来,习惯性地拍了拍冰冷的外壳。
刹那间设备所有的问题便浮现在他的眼前。
【东方红-54型履带拖拉机:零部件磨损度75%……】
【优化方案:更换全部配件或使用优化能力进行全车结构重塑】
陆建军扫过这几行字,眉头微微一皱。
这随身册子的能力十分逆天,不仅能凭空找出毛病,更是可以重塑和优化任何机型。
可是在这几年的使用过程中,他发现天下并没有白吃的午餐。
像平时在黑市,他修复一把五六半自动步枪,或者优化一个柴油锯,顶多就是打个哈欠的事。
但像这种磨损程度已经来到了75%的大型设备,修复一次差不多能当场榨干他大半个脑髓,甚至会带来吐血、昏迷的强烈反噬。
最要命的是,面对这种重型机械,随身册子为了防止它承载能力崩溃,强行刻了一条死死的限制。
那就是重型工业机械每30天只能主动优化一次。
陆建军并不打算浪费这珍贵的机会去维修这台设备,设备的情况他已经查看过了,无非就是一些零件需要更换。
能用维修解决的事,他绝对不能动用这张底牌。
陆建军缓缓收回手,对着一脸愁容的刘二柱说道:
“别瞎琢磨了,不是你技术不行,是这台老破车老化得太厉害,油泵的柱塞快磨没了,气缸里面也有拉伤,变速箱连杆也有些变形……”
陆建军列举出了一大堆问题。
刘二柱听完,这才恍然大悟:
“我就说怎么调,怎么都不行。”
陆建军将手揣进了衣兜,环视了一圈大棚吩咐道:
“大家伙这几年用东西都不怎么爱惜,刚刚来的知青里有不少是懂维修的,你挑两个人,今天受累,把剩下的接线全部排查一遍。”
“把需要更换的配件全部列个清单出来。”
刘二柱本想点头,却又忽然有些泄气地看向陆建军:
“清单没啥问题,可是咱们仓库根本没有配件,那玩意儿只有国营农场有,但人家那边……”
刘二柱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现如今,陆建军挖人家的人,人家不过来找麻烦,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陆建军拍了拍刘二柱的肩膀: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管把需要的配件告诉我就行,剩下的我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