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歪嘿嘿一笑:

    “就是我手底上也没啥家底了,重新搞起来倒是不难,但是得有东西吸引人过来。”

    “现如今市面上最缺的就是粮食,别说是细粮了,能整点粗粮都能引来不少人。”

    他看了陆建军一眼,试探着说道:

    “陆兄弟,你那能不能匀点粮食出来?”

    “不用多有这个数就行!”

    老歪说着竖起三根手指。

    陆建军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三千斤?”

    “你销的出去吗?别一锅给端了。”

    老歪被吓得一哆嗦:

    “哎哟,大兄弟。什么三千斤啊?我说的是三十斤……”

    忽然老歪倒吸一口凉气,一脸震惊的看着陆建军,

    “你有这么多粮食?三千斤苞米面?”

    因为他回忆刚刚陆建军说的那句话,根本没觉得是自己狮子大开口,反而只是担心会被一锅端。

    紧接着,陆建军却是摇了摇头:

    “我哪来的三千斤苞米面?”

    老歪顿时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那颗心却是又提了上来。

    “我只有大米和白面,三千多斤大米两千多斤白面。”

    听完这话,老歪整个人呆愣原地:

    “三千斤大米,两千斤白面?”

    “陆兄弟,你这不是在逗我吧?”

    陆建军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歪咽了口唾沫,脑袋里飞快地转着。

    这个年月,整个虎林县城的供销社加起来恐怕也未必有这么多细粮。

    三千斤大米,两千斤白面。别说是重新撑起一个黑市了,就是把砖窑那边做成整个虎林最大的地下粮库都绰绰有余。

    “陆兄弟,这些粮食……你到底从哪弄来的?”

    老歪压低声音问道。

    陆建军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觉得这东西是你该打听的吗?”

    “你就说我提供这些粮食,能不能把人重新聚起来?”

    老歪尴尬地笑了笑:

    “对对对,和我没关系,我只管黑市能不能聚起来。”

    “你放心,都不用三千斤你拿个三五百斤,我都能成。”

    “现在市面上苞米面都难买,那大米白面可就是金子!”

    陆建军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百块钱塞了过去:

    “这钱你拿着,该花就花,粮食到时候我给你送过来,你就别亲自来取了。”

    老歪嘿嘿一笑:

    “成,下回有啥事我叫别人来,我这脸上的疤还是太显眼了。”

    “你知道就行。”

    两人在巷口分开,老歪歪着脖子往南走,似乎那黑市一直牵挂着他的心,此刻得到陆建军的答复后,脚步轻快地像是一只傻狍子。

    陆建军只是往北出了城,往靠山屯的方向赶去。

    ……

    腊月二十三,小年。

    靠山屯这两天热闹了起来。

    别处可能日子紧巴,但屯子里却热闹的很。

    马德胜跑了两趟公社,硬是从那边又磨回来一头杀好的猪。

    每家每户多分了一斤多肉,又按人头分了分,各自匀了点白面。

    屯子里的肉香从早飘到晚。

    陆建军从县城回来之后,除了教授拖拉机的知识,其余时间便都在屯子东头的大院。

    沈明远这几天把开荒的图纸又细化了一遍,每次都要和陆建军扯上小半天。

    腊月二十四,扫房子。

    腊月二十五,磨豆腐。

    腊月二十六,去割肉。

    还有五天就是年三十。

    腊月二十八的时候,老歪派了个半大小子送来了口信。

    陆建军从屯子里借了辆牛车,送了三百斤大米和两百斤白面过去。

    腊月二十九的时候,又下了一场雪。

    这雪不大,都是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今天一整天,陆建军都窝在屋里,没出门。

    他从空间里翻出那本深蓝色的册子,又看了一遍。

    除恶——百分之四十。

    大年三十,陆建军从东头大院离开后,便来到了赵老二家。

    天还没黑,小慧便已经系着围裙在案板前忙活起来。

    一张张匀称的饺子皮摞成小山。

    赵老二蹲在灶台前添柴烧炕,两个孩子则是围着屋子转圈。

    大的那个手里攥着一块糖,小的那个跟在后面流口水。

    陆建军到的时候,张少平已经在了。

    他端着一碗热茶,坐在厨房,正和赵老二聊着天。

    看见陆建军进来,他从旁边扯过来一把椅子说道:

    “哥,你来的也太晚了,我这都喝了两碗茶了。”

    “从佳佳那出来后,我又去了趟孙师傅家。”

    陆建军把棉袄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来了一瓶酒,

    “带了瓶酒,今晚咱们喝了它。”

    赵老二眼睛一亮,拿起来一看,发现是瓶红星二锅头:

    “哟,好东西啊,这玩意儿可不好买!”

    张少平凑过来也是看了一眼,舔了舔嘴唇道:

    “哥,你这酒咋买的?我跑了好几个供销社都没找着。”

    “托人带的。”

    没一会儿,刘二柱和王虎也来了。

    两人一个提着一瓶自酿的烧酒,一个拎着一只烤好的野兔。

    赵老二家那八仙桌不够大,小慧又在旁边支了一张小桌,两张桌拼在一起。

    饺子刚刚下锅,几人围坐在一起开始闲聊。

    “老孙头不来吗?”

    刘二柱问了一句。

    赵老二摆了摆手:

    “人家儿媳带着孙子在家过年了,他来干啥?”

    “下午我去他家那送了块肉,坐了会儿就回来了。”

    王虎点了点头:

    “也是,孙师傅家有小的,走不开。”

    饺子端上桌,热气腾腾。

    小慧又端上来了几碟子凉菜。

    拌白菜心,腌萝卜条,花生米,还有一碗翠绿翠绿的腊八蒜。

    赵老二给每人倒了一杯酒,举起杯说道:

    “过年了,啥也不说,都在这酒里,咱们一起干!”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酒过三巡,众人的话也是慢慢多了起来的。

    忽然,赵老二压低声音说道:

    “我跟你们几个说个事儿。”

    “前天我不是上山放套子吗?在北沟那边发现了几个脚印,不像是猎户,也不像是周边屯子的人。”

    陆建军有些吃惊地看向他:

    “赵二哥,你怎么看出来不是周边屯子的人?”

    “那脚印特别大,而且是靴子底,不是咱们平常穿的这种解放鞋。”

    赵老二皱着眉,

    “我沿着脚印追了一段,到了老林子边上就没了,看到方向应该是往边境那边去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张少平咽了口唾沫,说道:

    “赵二哥,大过年的,别说这个,怪吓人。”

    正说着话,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很快,裹着一件碎花棉袄的沈佳佳便出现在了门口,她鼻尖冻得通红,怀里抱着一个小瓦罐。

    “佳佳,你咋来了?”

    陆建军急忙站起身。

    沈佳佳抿着嘴笑了笑,将瓦罐放在了桌上:

    “我妈炖了只鸡,让我送过来给你们添道菜。”

    她说着看了陆建军一眼,

    “顺便看看你是不是在这。”

    小慧赶紧接过瓦罐,嘴里念叨着,就要去给沈佳佳拿椅子:

    “哎哟,沈老师,你妈也太客气了。”

    “婶子,你别忙了,我这就走。”

    张少平倒是有眼力见,赶紧从旁边拉过了一把椅子:

    “沈老师,坐下吃两个饺子再走呗。”

    “对啊对啊,赶紧坐。”

    赵老二也跟着招呼,

    “小慧,拿双筷子,拿个碗。”

    沈佳佳笑盈盈地在陆建军身旁坐下。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

    张少平酒越喝越多,话也越来越多,从去年秋天的收成扯到今年开春做什么,又从开荒扯到拖拉机,最后扯到了陆建军身上:

    “我跟你们说,当时我和陆哥可是坐着一趟火车来的,在车上的时候,我瞅着他就不像普通人!”

    “行了,你少说两句!”

    陆建军夹了一块兔子肉塞到他碗里,

    “吃肉,把嘴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