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军刚准备去找马德胜叫人拿枪,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掏熊仓?

    去年冬天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赵老二就带着他和张少平上山掏了那个天仓里的熊瞎子。

    那一趟三人一夜没回,直接去了黑市老马那把东西一股脑的全卖了,一人分了一百三十多块。

    陆建军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赵老二家里两个孩子要养,要不是他能打点猎,日子根本过不下去。

    今年收成虽然不错,可也保不准赵老二是想给家里添点大件。

    要是这回他又是打算掏了熊不往大队交,偷偷弄去黑市换钱……

    那可就不好大张旗鼓地找人了。

    陆建军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老孙头见他不动,急得直跺脚:

    “建军,你愣着干啥,要不我去叫人?”

    陆建军立即拦住了老孙头:

    “

    师傅,你别急,赵二哥说去掏熊仓,有没有说掏着往哪送?”

    老孙头一愣,随即明白了陆建军的意思:

    “你是说……老赵他……”

    “去年冬天那回,我们三个在山上一夜没回来,就是掏了头熊瞎子,第二天没亮就送去了公社的黑市。”

    陆建军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老孙头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

    院子里只剩下大黄吃剩菜饭的吧唧声。

    “孙师傅,要不这样吧,我跟你上山,顺着北沟林场那条路去找。”

    “要是半夜还找不到人,我再让大黄回来。”

    老孙头想了想,重重一点头:

    “行,听你的!”

    陆建军赶紧进了屋,拿出了一把斧子和一个手电。

    他看向沈佳佳说道:

    “佳佳,到时候大黄要是回来了,你就去叫马队长带人上山。”

    沈佳佳用力点头:

    “嗯!你注意安全!”

    陆建军蹲下身,用力一拍大黄的背:

    “走,上山!”

    大黄耳朵一竖,尾巴摇了两下,立刻就去墙角,将他那条狗链给衔了过来。

    两人一狗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沟林场的方向赶。

    身后大院的光亮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彻底吞没。

    老孙头走在前头,手里的手电筒在雪地上晃来晃去。

    “孙师傅,赵二哥走的时候还说过啥没?”

    陆建军在后头问。

    老孙头想了想:

    “没说啥了,就说是去北沟林场掏熊仓。”

    陆建军点了点头,知道老孙头得到的信息并不多。

    两人闷着头走了将近一个钟头,路越来越窄,积雪也越来越深。

    就在这时,大黄忽然停下来朝着东北方向发出低沉的吼声。

    陆建军快步上前,用手电筒一照地面,仔细查看之后,才发现一串已经被积雪覆盖的脚印,而在那脚印附近还散落着一只抽了半截的卷烟。

    大卷烟,烟头朝下,半截烟嘴,露在外头,滤嘴的位置牙印清晰可见。

    陆建军捡起那半支烟,凑在手电筒下一照,瞳孔骤然收缩。

    大前门。

    老孙头也凑了过来,只是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是老赵抽的,这家伙就喜欢咬烟嘴,错不了。”

    “但这小子有个习惯,烟抽到一半就掐灭,塞回兜里,下次再接上,除非……”

    “除非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顾不上捡!”

    陆建军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地上的脚印,这一看脸色更沉了。

    这脚步的间隔很大,并不是像在走,而是在跑。

    在这深山老林里跑什么?

    是被野兽追了?还是……

    陆建军没继续往下想,站起身,把手电筒一举:

    “孙师傅,咱们赶紧追,怕是真出事了!”

    陆建军干脆松开了大黄的狗绳,两人紧紧跟在后头。

    随着两人越追越远,顺着风声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动静。

    不是枪声,也不是喊叫,而是一种极有节奏的敲击,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砸铁。

    当当当……当当当

    隔一会儿响几下,隔一会儿又响几下。

    大黄的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它回头看了陆建军一眼,整个身子开始绷紧。

    老孙头皱起了眉头:

    “这动静不太对,这声音不像是信号。”

    陆建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赵老二在山上混了几十年,什么情况没见过?

    要真是遇到了什么野兽,就算是弄不死,自保也肯定没有问题。

    “走,上去看看。”

    陆建军拍了拍大黄的背,

    “大黄,轻点,别叫。”

    大黄立即俯下了身子,蹑手蹑脚地往前走。

    它鼻子贴着地面,时不时停下来闻一闻。

    那串被新雪覆盖的脚印还在往前延伸,且方向越走越偏,早已经脱离了北沟林场的范围。

    两人一狗又走了将近半个钟头,此刻抬头已是看不见的夜空,但那断断续续的敲击声却是越来越清晰。

    忽然,大黄停住了。

    它不再往前,而是直接蹲了下来,尾巴夹紧。

    这并不是发现了猎物的兴奋,而是……害怕!

    陆建军心头一紧,能让大黄害怕的东西可不多。

    至少现如今遇到了这么多东西,大黄都没有害怕过。

    难不成是老虎?

    “建军,你看那边。”

    老孙头将手电筒的光柱停在了前方几十步远的地方。

    陆建军顺着光柱往前看去,眉头一拧。

    那是一处被藤蔓和灌木遮盖了大半的斜坡。

    看上去和周围林子没有什么两样,但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时,能够看见斜坡下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洞口不大,勉强能容忍一个人侧身钻进。

    洞口边缘的积雪也被蹭掉了不少,显然有人进去过。

    而那断断续续的敲击声,正是从洞里传出来的。

    当当当……当当当……

    “这是……”老孙头眯着眼瞧了瞧,脸上的疑惑顿时变成了震惊,

    “这是地堡?以前老毛子修的?”

    陆建军也打开了手电筒,朝着那洞口照去,开始仔细观察。

    水泥浇筑的门窗,虽然被藤蔓和积雪覆盖了大半,但露出来的部分还保存得相当完整,上面甚至能看到一些俄文字母。

    他上辈子在北大荒待了六年,听说过不少关于边境遗留军事设施的传闻。

    当年日本关东军和苏联红军在这一带打得天昏地暗,后来中苏关系紧张,双方又都在边境修了不少工事,

    有些被废弃之后就藏在了深山老林里,几十年都没人发现。

    “赵二哥他们怕是钻进去了。”

    陆建军压低声音,

    “这敲击还挺有节奏,三下一组,隔一会儿重复一次。”

    “他们这是不是在给人报信?”

    老孙头愣了一下:

    “报信?给谁报信?难不成出不来了?”

    陆建军没有回答,而是从腰间抽出斧子,来到洞口边蹲了一会儿,仔细听了听。

    敲击声还在继续,但声音却没之前那么响亮,好像敲击的人已经累得不行了。

    “孙师傅,你在这等着,我下去看看。”

    陆建军说完一手抓着斧子,一手抓着手电筒,侧着身子往洞口里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