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似的雪花簌簌落在御园的腊梅枝上,压得枝桠微微低垂。
宋知予刚把带过来的规整好,手机就叮叮当当的收到盛皎皎的信息。
她点开语音,那头盛皎皎咋咋呼呼的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
“闺闺!下雪了!下雪天和炸鸡啤酒是绝配啊!时间还早,出来陪我吃宵夜!”
宋知予放下稿子,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九点半。
她回了个语音:“去哪里?还是我们常去的那家?”
“nonono!”
盛皎皎立刻否决,语气里满是兴奋。
“我最近发现盛宴会所隔壁那条美食街开了一家韩式炸鸡,巨好吃!走起走起!”
“行吧,等我跟孟鹤岑说一声。”
宋知予挂断电话,拢了拢身上的针织衫,趿拉着毛绒拖鞋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虚掩的门。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
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她推开门,探了半个身子进去。
孟鹤岑坐在书桌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
镜片后的眸子微微抬起看向她。
他换了件黑色的羊绒马甲,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的领子,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那块腕表的表盘在台灯下泛着低调的冷光。
笔记本屏幕的光亮映在他鼻梁的镜片上,将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切出明暗两半。
他看到她杵在门口,摘下一只耳机,朝她招了招手。
眼底的冷硬瞬间化为柔和,动作随意而亲昵,像是在招呼一只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猫。
宋知予以为他已经开完会了。
便放心地走过去,靠在办公桌沿上,仰着小脸,歪着头看他,声音软乎乎的:“老公,皎皎约我出去吃宵夜,下雪了嘛,炸鸡配啤酒,你要不要一起?”
“老公”两个字从她嘴里喊出来,已经比第一次顺溜多了。
话刚说完,她就看到孟鹤岑的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
不是看她,是看向屏幕。
然后她听到了笔记本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惊呼声,而且还不是一个人!
夹杂着翻动文件的窸窣声响,和隐约传来的咳嗽。
她的大脑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信息处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她猛地转头看向笔记本屏幕。
屏幕上是视频会议的界面,右下角整整齐齐地排着几个参会者的头像框。
她刚刚,当着整个会议室人的面,喊了一声老公?!
还是这么重要的高层会议!
她尴尬地抠着桌角,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了下去,整个人缩在书桌侧面,用口型疯狂朝孟鹤岑比划: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在开会!
孟鹤岑低头看着她蹲在桌脚边,脸红得快要冒烟的窘迫模样,唇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扶了扶眼镜,转向笔记本屏幕。
声音沉稳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今天会议就到这里。后续后续有任何问题,直接去找谢云开。”
他没有等任何回应,抬手直接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咔嗒”一声轻响,瞬间终止了所有人的好奇。
书房安静下来。
落地窗外,京州的初雪纷纷扬扬,在后院腊梅的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宋知予从桌子旁边缓缓站起来,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小声嘟囔:“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还在开会……”
孟鹤岑轻笑了声,起身走到她面前。
书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柔化了他平日里锋利的眉眼,添了几分居家的温柔。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散漫,并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没事,会议本来也该结束了。去哪里吃宵夜?”
宋知予愣了一下,发现他根本没打算提刚才那茬,赶紧顺着台阶往下走:“去盛宴!”
孟鹤岑一听到“盛宴”两个字,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他本就容色极好,眼瞳极深,看过来的时候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偏偏眉眼间又带着天生的矜贵清冷,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他摘掉眼镜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然后抬起眼看向她。
腔调一如既往地慵懒随意:“盛宴什么时候有宵夜吃了?我怎么不知道。”
宋知予眨了眨眼,忽然品出他这话里的意思。
她双手环胸靠在桌沿边,微微歪头。
桃花眼里波光潋滟,带着几分意有所指的调侃:“没想到啊……孟先生对京州的会所还挺熟悉。看来没少去嘛!”
那语气,活脱脱带着占有欲的试探。
孟鹤岑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小九九。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纵容:“别瞎想。盛宴是盛怀澜名下的产业。”
“当初他拉我入股,我在外商部身份不便,就让谢云开代持了一点股份,算是个挂名股东。”
“原来孟先生还是隐藏的投资大佬!”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圆,偏着头看他,柔软顺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而下,在暖金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浅的柔光咖色。
孟鹤岑微微抬了抬下巴,清隽矜贵的容色之上,噙着几分散漫笑意。
“听孟太太这语气,是担心我养不起你?”
宋知予慌忙摇头。
签婚内协议的时候,她没问过他有多少资产。
凭着他外商部秘书长的正经工资,她还天真的觉得自己能养得起孟鹤岑。
可当知道御园价值十几个亿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是盛宴隔壁那条街的美食街。油烟大又吵,你肯定不感兴趣的,我自己打车过去就好啦!”
“我感兴趣。”
孟鹤岑淡声开口,打断了她后面所有准备好的说辞。
她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拧起,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和犹豫。
“你这样……好像不太适合去那种地方。路边摊街边小店耶,凳子都是塑料的,筷子都是一次性的……”
他们这种世家出身的贵公子,从小被框在家族利益的条条框框里。
吃饭有专门的厨师,出门有司机和保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垃圾食品了?
他去那种地方简直格格不入好吗?
怕是连一次性手套都不会戴!
“怎么不合适?”
孟鹤岑低笑一声,倾身靠近她,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廓,撩得她心尖发痒。
“我也是人,偶尔也要沾染一些人间烟火气。”
他伸手将她垂在肩头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碰了一下便收了回来。
“我开车送你过去。下雪了,先去换件厚一点的衣服再出门,我在楼下等你。”
宋知予怔愣的被他搂着腰往外带,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你……确定要一起去吗?”
“自然。”